出了三個諾貝爾獎得主的魏茲曼科學院(Weizmann Institute of Science),訪客中心靜得只聽得見腳步聲。突然一連串熟悉的中文,打破寧靜。二、三十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國大陸參訪團員,像黑色潮水,一下子湧入多媒體展覽廳。
每天,魏茲曼科學院平均要接待一百多位來自各地的訪客。這是以色列最高學術機構,可不是迪士尼樂園。
五月底,中國國務院副總理劉延東也率領三百人,在二十公里外的特拉維夫,參加以色列首屆創新大會。
劉延東和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簽訂首份「中以創新合作備忘錄」。劉延東還宣布,中國將邀請一百位以國師生到中國訪問。未來五年,中國將派五百人到以色列留學,並提供以國一百個獎學金名額。北京清華大學和特拉維夫大學隨後簽約,投資三億美元成立創新研究中心,攜手研究生物科技、水資源、環境、能源等熱門領域。
中國到以色列搶灘的步伐愈來愈急,愈來愈快。
中國 重金挖角以國工程師
海法郊區約克農(Yokneam)高科技園區,台灣的上銀科技在五年前買下園區一家行動控制公司Mega-Fabs。
上銀資深副總經理絲國一告訴《天下》,他的以色列公司CEO,有天拿了當地報紙的徵才廣告給他看:中國的華為和小米,開出比Google更高的薪水,重金挖角以色列工程師,已有數百名當地工程師為中國企業效勞。
中國還算是晚來的。
美國、韓國、新加坡等國,早在二十年前,就開始「力用」以色列。
沿著第三大城海法地中海邊的公路往南走,左手邊的MATAM工業園區,簡直是以色列高科技的「軍火秀」:英特爾、Google、微軟、飛利浦……,你想得到的國際頂尖科技公司,都在這裡插旗。
「他們到以色列設研發中心,是派『眼睛』來看全世界最新的科技,」以色列駐台代表處經貿處長韓德榮(Doron Hemo),邊舉起手機邊說,「這裡面,大部份是以色列技術。」
全球最大半導體公司英特爾,是最早利用以色列先進科技,扭轉公司命運的廠商。英特爾第一部個人電腦的八○八八晶片,就是在以色列和敘利亞戰火衝突中,由以色列工程師研發、生產出來。
至今,英特爾在這裡投資將近七十家公司,成為以色列最大民營企業雇主。以色列高科技出口總額,英特爾就貢獻五分之一。
科學家辦公室=星國領事館
有「東南亞以色列」封號的新加坡,除了靠以色列建立部隊武力,也沒忘記善用猶太人的腦力。
以色列前任首席科學家葛來門(Yehoshua Gleitman),是以國科技創新的重要推手。他在特拉維夫的辦公室裡,收藏了許多印度文物。《天下》記者問他以色列的創新根源,發現他在十幾年前,就被新加坡政府延攬,擔任星國駐以色列榮譽總領事。
「你以為這是哪裡?這裡,是新加坡領事館,」他右手食指指著地上強調。葛來門不諱言,新加坡找他當榮譽總領事,是聰明的選擇,「新加坡有誰會比我更知道怎麼建立關係,運用以色列?」
十七年前,新加坡開始耕耘以色列。星國經濟發展局和以國首席科學家辦公室,聯合成立「新加坡以色列工業研究發展基金會」(SIIRD),鼓勵兩國企業申請經費研發先進科技。每一項研發,最多會有三千萬台幣獎勵。
今年二月,在SIIRD資助與撮合下,由以色列製造、新加坡提供燃料電池動力系統的無人機,飛行超過十小時,打破民用無人機飛行時間紀錄。以色列的無人機技術,原本就領先全球,但誰想得到,以金融操作見長的新加坡,能夠發展出無人機專用的氫燃料電池?
走遍世界的韓國人,當然不會錯過以色列。
陳瑪雅(Maya Chen)的父母是前蘇聯喬治亞回歸以色列的猶太人。海法大學畢業後,她拿獎學金到台灣念研究所,能說流利的中文。陳瑪雅在台灣創業,為台以兩國企業媒合,看到其他國家紛紛前進以色列,她很替台灣著急。
陳瑪雅觀察,韓國二十年前就送人到以色列探勘科技。這幾年,三星更頻繁派人到以色列長駐,站在最前線掌握科技動脈。
韓國三星 長駐以色列
「台灣比中國、韓國晚了很多,這裡真的有很多科技革命值得關注,」陳瑪雅穿著白色套裝,襯托一頭紅色捲髮更醒目。
五個月前,韓國中小企業協會將十五個潛力創業家送到以色列,受訓半年。他們接受以色列業師指導,還到以國新創公司實習,培養韓國的新創業精神。
韓國政府則把眼光,放在引進以色列頂尖菁英。
海法以色列理工學院的醫學院,五坪大的辦公室,擺了一張桌子、四張椅子,桌上一台筆電,兩台三十七吋大液晶螢幕。牆邊櫃子堆滿模型汽車、古董;牆上掛了兩幅挪亞方舟的畫,還有一堆照片。教宗、馬英九都在上面。
這個像玩具儲藏室的房間,是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切哈諾沃(Aaron Ciechanover)的研究室。當過醫生的切哈諾沃,發現導致蛋白質瓦解凋亡的分子「泛素」(ubiquitin),引領癌症研究新方向。
切哈諾沃從一月起,受韓國政府邀請,擔任兩年卓越中心計劃負責人。他一年有六十天在韓國,進高中、大學和企業講學,培訓菁英人才。切哈諾沃剛回以色列,下週又要去中國、西班牙,計劃已滿到明年底。
從數字來看,經濟先進國爭相取道以色列,似乎沒有道理。
根據世界經濟論壇(WEF)最新國家競爭力評比,以色列排名第二十七,比台灣差,更落後新加坡、美國和韓國。為什麼它們還要向「下」學習?
它們看到埋在數字底下的寶。
仔細研究世界經濟論壇的細項評比,以色列的獨特優勢跳了出來。創新排名世界第三,僅次於芬蘭和瑞士;專利排名第六,創投第八。要技術、要資金,以色列是美國之外,最容易取得的國家。
「以色列人停不下來,總是在找新的東西冒險,」切哈諾沃分析,這種特質,東亞社會非常欠缺,但對創新又非常重要。把以色列的開創特質,放進高執行力的亞洲國家,是最好的結合。
長期研究以色列創投,中華開發工銀協理鄭宜明也指出,以色列和歐美沒有文化隔閡,是亞洲和歐美的橋梁,亞洲國家可以透過以色列打進歐美市場。
中國企業看到了這座橋。
五月下旬,中國光明食品集團以一百多億人民幣,高價收購以色列最大乳業公司Tnuva。
吳維寧在以乳製品聞名的約瓦塔(Yotvata)集體農場工作,她觀察,中國食品掛上以色列旗子,是進入歐洲市場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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