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你為什麼要當台勞？

低薪服務業，更是明顯的「災區」。新加坡攬才的主要科系，從餐旅到幼教，在台灣都屬於最低薪。

台灣服務業平均薪資從二○○二年的四萬四千元台幣，到二○一二年上半年達到五萬元，成長約一四％。但同時期，住宿及餐飲業非技術工作人員的月薪，只從一萬九千四百元，提升到二萬二千二百元，難逃二二Ｋ的宿命。

而大專院校一窩蜂開設類似科系，是壓低薪資的另一個原因。以餐飲烘焙和飯店旅館等科系而言，技職院校和大學猛開班，每年畢業人數從○八年的四千八百人，擴增到一二年的七千五百人，五年內供給量成長五成六。

雖然餐旅科系畢業生人數快速增長，但飯店和餐飲業者仍難找到人。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辛炳隆分析，理由是餐旅業雇主不願給予應有的待遇，造成基層人員流動率相當高。「這些人一定找別的出路，甚至往外找，」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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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則成為外國雇主獵才的主要平台。在業界頗受肯定的開平餐飲學校，近年有愈來愈多新加坡、中國的知名餐飲集團，到校內招攬畢業生。「他們都是找領班以下的基層人員，」副校長夏均豪坦言。學校只提供平台，但並不鼓勵。

產業所需和教育培養的人力，顯然失衡。產業界常說學校培養出來的人不合用，「但問他要什麼樣的人？一百個有九十九個說不出來，」剛卸任勞委會職訓局局長的林三貴很感慨。

問題２ 台勞去哪，政府不知

沒有數據，也沒有政策

面對人力輸出的新興現象，政府卻連到底有多少「台勞」在外，都沒有數據，更遑論因應。

中正大學勞工關係學系副教授藍科正曾經為了研究，找遍有關部會想了解台灣青年海外就業狀況，「一旦牽涉跨部會，困難度就很高，」他感嘆著，整個政府並沒有全盤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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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例來說，海外遊學隸屬外交部、海外實習是教育部，入出境管理屬內政部移民署，但只有進出日期卻沒有出國目的。而財政部國稅局僅針對企業外派人員進行比對查稅，更遑論負責人口政策的國發會。

勞動力發展署的數據，一三年透過人力仲介業者作為媒介，大陸以外地區業主到台灣求才，共提供一萬四千七百個職缺，而國人有意往海外發展求職者，平均為三萬一千六百人。

但到底有多少人如願出走，卻沒有確切數據。「我們必須坦白，台灣對出去海外就業的精確人數，至今仍沒有（統計），」林三貴說。

「或許真相大家都不願意面對，但沒有真相，就無法推動政策，」一位部會官員無奈地說。

有了數據，才能搭建跨部會統籌平台，否則「青年海外就業」淪為三不管地帶，完全交給市場，容易讓不肖人力資源業者上下其手。

問題３ 出了國門就管不到

台勞，就跟奴工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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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新加坡為例，台灣人大部份對當地勞動法令都不了解，容易簽下不利的「賣身契」。

同樣面對人力外流，韓國政府就有專責機構，以國家力量進行整合，讓資訊更公開透明，而不僅是在網站上設置連結，供有意者自行查閱。

在中正大學的課堂上，藍科正談到愈來愈多年輕人離開台灣，到新加坡、澳門、澳洲等地找工作，常語出驚人地問，「他們跟來台灣的外勞有何不同？」

台灣年輕人仰賴人力資源公司、或仲介業者找工作，同樣可能遇到剝削，與雇主發生爭議時，也投訴無門。

「我們國家不會幫你出面，凡事要自己處理，你只能委曲求全，」藍科正不禁再問學生，「那這和外勞有什麼兩樣？」

前勞委會主委王如玄，卸除主委職務後，回歸律師本業。不改律師本色的她數了數，外交部有經貿人員，在各地協助廠商拓展貿易，台商有海基會成立的台商諮詢專線。

但最弱勢的勞工，卻沒有受到任何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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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若因為對當地勞動法令不熟悉而有糾紛，或是被欺負，政府提供的資源是空的，」她說。

即使在號稱最守法的新加坡，都有人遭受違法扣留護照的待遇。

從台灣前往工作的S先生，私下告訴《天下》記者，雇主為了怕他們逃跑，將所有拿WP者的護照全扣住，若是因想休假到鄰近國家遊玩，或是回台灣，還要先找人簽具保證書。

「我們就跟奴工沒兩樣，」憤怒的S先生，明知道雇主的做法違反新加坡法令，卻為了保住工作，只能忍氣吞聲。

因為如此，當政府在積極簽訂ＦＴＡ的過程中，應納入專章或是另外簽訂勞動保障協定，以保護台灣人在各國就業權益。

當台灣的觀光客超過八百萬，成長率位居全世界第十位，港澳移民湧入，台灣也被認為是大中華地區最好的社會。

然而，為什麼台灣七、八年級生成為茫世代？更有人覺得留在這塊土地沒有希望，即使當台勞，他們還是要離開？

台灣，能帶給這一代年輕人，什麼樣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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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勞委會前主委 王如玄

台灣勞工，到底還要多廉價？

基本上，我認為職業是神聖的，所有工作都可能學到技能。到新加坡就業不是不好，某種程度也是拓展視野，但不要是「被迫」。如果是被迫，表示國家政府照顧不周，這是我們要反省檢討的。

我在擔任勞委會主委時，堅持外勞、本勞的基本工資不能脫鉤，甚至為政策負責而辭職。不是只為了保護勞工，而是因為台灣的產業若沒有發展，受害的就是勞工。

基本工資要不要漲？外勞和本勞薪資是否脫鉤？背後更值得問的是，產業政策要往哪裡走？

台灣還要用便宜的勞力來吸引外商嗎？或到底勞工要多便宜，企業才能生存？國家要這種產業嗎？

我也不知道，台灣社會要到什麼時候才會覺醒？

過去，我在政府，每次談到產業政策都是那幾招──如何減稅？如何讓勞力更便宜？卻看不到其他方向。

國家若只會賣便宜的勞力，就會被企業綁架。

過去和台灣並駕齊驅的韓國、新加坡早已超越我們，這樣的發展不是一朝一夕。我曾去過韓國3次，第一次在1997年，人民所得比台灣還低；2004年去時，發現已和台灣差不多。曾幾何時，它已經超越台灣。這代表台灣的發展方向和策略是錯誤的，這很清楚。（林倖妃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