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狼共舞——陳瑞聰的抉擇

事實上，聯想也曾找另一家代工廠緯創談合資，緯創卻回絕。「我們好不容易和宏碁分家，作一個單純的代工廠，怎麼可能再走回頭路，再和一家品牌廠『結婚』？」一名緯創高層坦言。

為什麼非下這步險棋？

外界批評，陳瑞聰了然於心。「我不是笨蛋，這些問題，難道我事前會沒想到？」他好強地反駁，「他們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初中就到父親的建材批發行幫忙顧店，陳瑞聰有種生意人天生的敏感和老練。他預測起伏的面板價格神準，又曾料中鴻海會跨足筆電代工，在同業、法人圈博得「陳鐵口」的名號。

他處在殺得血流成河的電腦產業三十多年，卻數十年如一日，像工作狂般衝在第一線。早上八點前到公司，超過十點離開是家常便飯。

在同業眼中，英文名字Ray的陳瑞聰打球、品酒、口才一流，是和客戶超麻吉的「超級業務」。從八月至今，不過一個月，他已飛遍美國、歐洲、日本、中國，親自拜訪過一輪主要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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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抓筆電不放 佔比逾八成

精明的陳瑞聰，甘冒得罪其他客戶的風險「與狼共舞」，因這是仁寶不得不的抉擇。

去年，筆電出現史上第一次衰退。陳瑞聰在去年十月，就要主管繃緊神經，因他已預見二○一三年筆電會衰退超過一○％。

面對筆電衰退，同業廣達、緯創選擇分散產品線，降低筆電代工佔營收的比重。例如廣達，筆電代工從九成降到七成，轉向雲端產業。仁寶的筆電代工佔比超過八成，是當前台灣電子代工五哥中，比重最高的。

「這就像別人手上有三張牌，就算有兩張爛牌，還有一張好牌可打，但仁寶始終只有一張牌可打，」一名機構件廠副總指出仁寶的問題。

反映在財報上，仁寶去年稅後獲利，是十年來最差，讓愛面子的陳瑞聰，顏面無光。

大船要轉彎，不容易。別人走「分散」安全棋，陳瑞聰卻下險棋。他把筆電的本抓得更緊，還選了聯想，支撐本業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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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波筆電衰退潮中，聯想是逆勢成長的指標。根據Gartner統計，今年第二季，聯想以不到○．二％市佔率差距，超越惠普，成為全球電腦龍頭廠。

「陳瑞聰策略很明顯，就是強壓有成長性的筆電廠，」集邦科技記憶體與儲存事業處協理楊文得指出。

「人家來找你，當然你要掌握這個機會，」陳瑞聰看準聯想在中國市場的成長力道。「我們（筆電）比重維持最高，我們沒有後退的餘地，」他倒是坦白。

聯想實地「面試」仁寶菁英

兩年多前，聯想找上合作十五年的仁寶，談合資「聯寶」。

當時，仁寶另一個客戶宏碁，自從爆發蘭奇事件後，筆電成長大受影響。陳瑞聰原本早在大本營昆山廠，幫宏碁留了產線和產能。沒想到宏碁業績不見起色。

「仁寶當時很慘，產線空在那，Ray才會在法說上說，要重整產線，且必須和聯想綁得更緊，」一名分析師指出。

聯想找上仁寶，到安徽合肥合資「聯寶」，前後更是多次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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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選擇安徽合肥就值得玩味。

這是習近平大力支持的城市，聯想電腦董事長楊元慶念書的城市，全中國的白色家電中，每三台就有一台是安徽製造，這裡更是理工人力豐沛的大學城。聯想選在這裡蓋自家最大的筆電製造基地，還在附近逐步培養自家的零件供應鏈。

再來，聯想借助台廠的組裝能力，最快的方式，直接「力用」台廠人力。

確定和仁寶合作後，雙方協議，仁寶派出一百多位研發工程師到合肥，幫聯寶從零建立製程、管理制度。這批工程師，從此變成「聯寶人」，歸大股東聯想管。

為確保到聯寶人力的「品質」，聯想派出人馬到仁寶各部門訪談。行銷對行銷、RD和RD談，品管和品管端談。「好幾個回合、好幾天，不停地談，」一名到聯寶的前仁寶主管回憶，聯想人談完，連夜整理資料回報給楊元慶。

「我們（仁寶）各部門他（聯想）都了然於心，研發工程師的資歷，他都掌握，」這名前仁寶主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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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等於做人力面試，仁寶想派二軍去也不可能，這算是人才失血，」一名代工廠高層憂心，等聯寶壯大，屆時會衝擊到包括仁寶在內的台灣代工廠。

陳瑞聰反駁，派去聯寶的人力，多數過去在仁寶就是服務聯想的團隊，不會影響其他品牌客戶的資源配比。

他強調，聯想還在成長，合資聯寶，不但鞏固仁寶的訂單，還有聯寶四九％的部份挹注。兩邊加起的比重很高，「是雙贏策略。」

或許，對陳瑞聰來說，他非下這步險棋不可，也必須相信他能走贏。

因為仁寶另外兩個大客戶戴爾、宏碁，筆電產品成長率有限，新事業佈局，如伺服器代工，也還未有明顯成績。

「不要小看陳瑞聰，」一名陳瑞聰的競爭同業說。仁寶成立初期遇上大火，工廠幾乎燒光，陳瑞聰用盡心力跑業務。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又遇惠普購併康柏，導致整整半年業績掛零，他帶著仁寶經歷過大風大浪。

「和聯想合資後，陳瑞聰一個筆電客戶都沒有掉，」他的能耐讓競爭對手不敢小覷。

目前聯想筆電委外訂單近半在仁寶。「與狼共舞」的局，還在陳瑞聰的掌握中。

但在中共十八大報告中指出，要堅持走中國特色自主創新道路，以全球視野謀劃和推動創新，四部曲是「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

面對中國自主創新的國家戰略，逐步完成引進，消化、吸收之後，那一天「客戶變敵人」絕對是包括陳瑞聰在內，台灣科技代工廠老闆內心最不願發生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