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期,政大開了一門「如何成為改變世界的領導人」通識課,課綱上包括張忠謀、郭台銘、王雪紅、江丙坤等九位重量級演講者,其中中堅企業的代表,是友嘉集團總裁朱志洋。
他的企業規模,和國內第二名同業相比,至少有超過三倍的領先幅度。
他的市場影響力,讓向來保守的日本企業,紛紛排隊等著和他合作。
從外太空上的衛星,到海底的潛水艇,都有由他工具機台設備所生產出來的零件。
「我喜歡被人低估,這樣出手才會更出奇不意,」這位「併購大王」喜歡以退為進的哲學。
對講究客製化、少量多樣的工具機整機組裝行業來說,年營收百億是業界公認的「天險」。
例如國內第二大整機廠東台精機,目前年營收約八十億元;排名第三、創辦五十年的台中精機,年營收則約六十億元。但朱志洋跨入工具機三十年,卻在去年締造三五二億的合併營收成績。
「我在走一條和人家不一樣的路,所以外面看到的我,當然也很不一樣,」朱志洋說。
朱志洋口中「走一條不一樣的路」,是從起點就開始以併購,達到擴張成長的目的。
跨國買「勞斯萊斯級」企業
三十年前,原本代理日本挖土機在台銷售的朱志洋,因為遇到石油危機,開啟轉行之路。「就像想開一家店,沒有經驗、也沒有人才,最快的方式就是去買人家要轉讓的,」他說,就是這樣的天真想法,買了第一家工具機工廠伍豐。
結果,因為經營沒有起色,他買了第二家。還不行,再買,到了第四家,「久病成良醫了,虧也虧會了,」朱志洋用他一貫的不疾不徐講話速度說。
當同業在追求有機成長時,他已經開始不斷用併購跳躍成長。攤開朱志洋的併購紀錄,不只工具機產業,從主機板、PCB,到電梯公司,他涉足的產業多到令人眼花撩亂。而且除了台灣之外,包括日本、美國、義大利、韓國,都有他的併購足跡。
併購也讓友嘉產品加值。三月剛在台北落幕的國際工具機大展,友嘉攤位出現一座長達六米、製作全球最大客機A三八○機翼肋骨架的設備。連總統馬英九都被吸引駐足參觀,在今年展會最受矚目。
這是朱志洋去年才完成併購的義大利同業Jobs的產品,全球只有兩家工具機業者,有能力做出這樣的設備,一台要價兩億台幣。
東海大學工業工程系教授劉仁傑觀察,朱志洋的併購策略,不僅把全球工具機界有「勞斯萊斯」等級的Jobs等歐洲大廠納入集團成員,也讓友嘉的品牌和產品加值。
失敗也擋不住的併購速度
當然,洋洋灑灑的併購「豐功偉業」,並非都歡喜收場。朱志洋坦言,在他買下的三十九家公司當中,有九家後來失敗,以倒閉關廠收場。
例如一九八九年,他連續買下三家主機板廠,結果三年後,他認賠收攤,總共虧了八億元。
而金額最大的一筆「學費」,則是○六年買下PCB廠九德電子,結果也是虧了十幾億後結束營業。
他強調,儘管失敗件數達四分之一,但也是他併購腳步不停的養分。「經營事業那個人告訴你,他都沒失敗過,那他就很危險。就像一個沒生過病的人,一下子來場大病,就會丟性命,」他說。
台灣併購與私募股權協會理事長黃齊元說,朱志洋很厲害的一點,就是評估企業的直覺,總是可以看到別人看不見的風險與價值,「是一個天生的併購家。」
黃齊元以二○○○年朱志洋買下的麗偉為例。當時,瀕臨倒閉的麗偉向政府提出紓困計劃,但資產減掉負債仍有高達五億元的缺口,沒人敢接。
別人眼裡「資不抵債」,對朱志洋來說卻是值得一試的寶山。因為在他眼裡,早在九○年代就是國內工具機業龍頭的麗偉,因開發出國內第一台CNC切削中心機,擁有台灣工具機代名詞的無形資產。
「就像電腦業的宏碁一樣,」朱志洋說,他分析後發現,麗偉的員工、全球通路市場、品牌各有三.五億價值,扣掉負債缺口,麗偉反而值五億元。
數字管理 起死回生
果然,朱志洋二○○○年入主後,前兩年合計虧損達十一億的麗偉,隔年即轉虧為盈七千萬。三年後,他還清銀行團與廠商的欠款。去年,麗偉稅後淨利達兩億元、每股盈餘三.三元。
數字管理,是朱志洋讓企業起死回生的關鍵。每次買下一家公司後,朱志洋從不帶一兵一卒進駐,對數字特別敏銳的他,多交由原專業經理人團隊經營,而他則用報表管理與監控。
「總裁(朱志洋)的頭腦比電腦還厲害,」麗偉財務部協理黃秀霞形容朱志洋。她說,朱志洋對數字尤其有驚人的記憶和演算能力,像是每次傳月報表和週報表給他,只要有前後不符或差異太大的數字,馬上就會接到他的來電。
的確,談起當年如何把麗偉起死回生,他脫口就是一連串數字,像是麗偉的營業費用從三.九億降到一.四億、員工人數從二五○人砍到一二五人等。
他一一細數數字,彷彿這些事昨天才發生,讓人忘了他今年已經六十七歲。
而在併購之外,中國通路則是朱志洋可以不斷衝刺的另一個輪子。
去年八月,「鴻夏戀」新聞風頭,前副總統蕭萬長走訪日本時,除了參訪鴻海剛入主的?工廠,其實他還有一個被外界忽略的行程:見證友嘉與和井田(Waida)、丸紅(Marubeni)、西鐵城(Citizen)三大日本集團成立一家合資公司。
和井田是日本精密磨床設備的領導者,鴻海製作iPhone外殼都指名採購它的設備;丸紅是日本前五大商社,在日本工商界舉足輕重;西鐵城是日本兩大手錶集團之一,經常被全球鐘錶品牌採用的Miyota機芯正是出自它旗下。
友嘉,是吸引這些重量級集團競相合作的主角。「還有很多日本企業要跟我合資,但我都跟他們說要等,我要先消化手邊的案子,」個頭不高的朱志洋,口氣不小。
朱志洋並沒有吹牛。目前友嘉和十一家日本企業在中國大陸、台灣、日本三地共有十七家合資公司。
中國大陸市場的通路實力,讓他成為日本企業排隊等著合作的「小巨人」。
朱志洋表示,目前友嘉在中國大陸共有八十幾間分公司,放眼日、韓、台,每家同業在中國分公司都不超過十家,其餘皆以代理商或經銷商模式經營。
中國是囊括全球工具機四三%消費的最大市場。在重視客製化的工具機業中,售後服務顯得至關重要。朱志洋說,目前全球只有友嘉可以在中國喊出「兩小時內到廠」服務。
把每個省當作一個國家經營
就像朱志洋常掛在嘴邊的「觀念不一樣,就會造成不一樣的結果,」他說,早在九二年他前進中國時,就訂下「把每一個省當作一個國家經營」的佈局策略。
因此,當同業紛紛因為擔心收帳問題而裹足不前時,他九二年已經默默到北京設第一家分公司。他回憶,當時和總經理陳向榮二人,長租一家三星級飯店房間,把床挪開後,他倆站在一塊黑板前,對著唯一一位員工講述公司的五年計劃。
而現在,他說,不只大陸人員薪水已經和台灣不相上下,包括房租行情到交通費的開銷,都已經遠遠超過台灣的成本,「我只能說,太晚了,」他說。
有話直說的個性,加上集團內三十一家工具機企業散布全球,一年在台灣停留時間不到三分之一的朱志洋,無論事業規模或相處,都給人帶來距離與神祕感,這也讓他在業界有兩極評價。
「產業孤鳥」衝世界第一
一位同業就認為後來居上的朱志洋,的確為業界開創了一個新的經營風格與模式。但也有人形容朱志洋是太過獨善其身的「產業孤鳥」。
對朱志洋來說,他必須面對「高處不勝寒」。但現在他最著急的是,如何在二○二○年,達到他自己許下的目標,也就是他七十五歲前,坐上全球工具機第一大位置。
結束採訪,朱志洋和《天下》記者一同搭高鐵返回台北,「我已經有老人票優惠了,」亮出他的自由座車票,語氣在玩笑中也透著些許無奈。
朱志洋能否照計劃成為全球工具機之王,他正在和時間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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