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服、髮髻,三十六歲的秋友美穗拿著噴槍,正以近千度高溫火焰噴燒金片製作首飾。
她不是金澤本地人,而是慕金澤之名,到金澤美術工藝大學念大學、研究,再到卯辰山工藝工房進修,然後在東茶屋街裡,開了自己的小工坊。
卯辰山工藝工房有陶、染、漆、金工、玻璃五個科,一年只收三十一名大學以上、有些基礎的人才,三年研修期間,一毛錢學費也不必付,全由市政府負擔,還每個月給學生十萬日圓生活費。
研修生七成來自外地或外國,包括台灣。「他們將來留在金澤,或回到自己的國家,宣傳金澤的知名度,就是工房最大的貢獻,」卯辰山工藝工房作家村上浩堂說。
日本人口在減少、老化,但金澤三十年來,人口卻從四十萬成長到四十六萬,就是因為吸引到像秋友這樣的人才。
工坊二十四年來畢業的學生,「約三分之一留下來,變成金澤重要人才資產,」工房館長小松喨一說。
訓練之外,市府的工藝品商機創造機構,輔導工藝人才經營事業,包括提供場地發表、陳售作品。
金澤市政府花大錢訓練人才,還不只卯辰山工藝工房。
針對歷史建物修護、金箔、加賀友禪等三項重要工藝,金澤都設立專才研修機構,也是三至六年學雜費全免。
為歷史建物修復成立的職人大學校,每年只收不到五十人,全由木工、瓦、塗漆等公會,推薦一定資歷的人受訓三至六年,一樣學雜費全免。「全由市政府出錢補助的,全日本只有金澤,」職人大學校事務次長德田幸夫指出。
吸引全世界的職人夢想家
修習大工(木工)的西田晃,已有十三年經驗,跟著茶道師傅的父親,從京都搬到金澤。
「京都比較城市化,東西沒金澤那麼細膩,」比較兩邊的差異,西田聽從父親的建議,留在金澤發展。
像西田這樣的年輕人到金澤定居,若選擇住在指定的地區,會獲得兩百到五百萬日圓補助。
職人大學校裡,都是像西田一樣的中年專業研修生,修畢後取得匠人或師傅的執照,有資格承接歷史建物修復。「這些人才是金澤市的重要資產,值得花預算來培養,」德田說。
專業職人之外,金澤更有把每個市民都變成藝術家的企圖。倒閉了的紡織廠,市政府買了下來,五個大小不一的倉庫,改裝成藝術村,讓市民用便宜得驚人的價格,租借裡面的設備和場地練習、展演,且像便利超商般,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不打烊。
小型練習室兩小時只租三一五日圓;大一點的戲劇排練場,六小時也不過一○五○日圓。
藝術村天天、二十四小時客滿,「能登記到的空位,大概都是三個月以後的了,」村長岩田久美子說。
半夜的藝術村,大小練習室裡燈火通明,有人練薩克斯風,有人練現代舞。
藝術村一年租借場地人次高達二十萬人,平均每二.三名金澤市民就有一人。
採訪當天,幼稚園小朋友媽媽鈴木珠世,正在練習太鼓,七年來,她每週三上午報到練習。
人的才華是流動的,唯有能夠吸引優秀的心靈,城市才能獲得成長。
金澤投資人才,小城市大氣魄。
採訪後記
我的城市 我的驕傲
匆忙的旅人在金澤一晃而過,很容易覺得這文靜的城市一點也不顯眼,只不過是另一座日本古城。
走進巷弄間,和保守卻善良的民眾聊天,才會發現金澤的特別。
一個上午、不過採訪三、五個人,立刻感覺金澤人對自己城市的愛和向心力:問喜不喜歡這城市,都是立刻點頭;再問喜歡哪裡,也像預演過般,講述著這城市如何盡力保存豐富的舊有文化,又能創新。含蓄的大和民族性格掩不住自豪。
沒有把「城市該怎樣」全交給政府,對自己身處何處,必須前往何處,金澤人有高度共識和責任感,如何做到這一點,是我們最該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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