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廣橢圓形的環抱空間裡,點著黃色溫暖燈光。女孩兒們隨意挑選包包、鞋子,中年夫婦正準備買伴手禮。輕灑著陽光的座位上,許多人啜飲咖啡,小歇片刻。
這裡不是百貨商場,而是國道三號上的清水服務區。
除了洗手間、餐飲等基本設備,還可以享受按摩、買精油、挑手作飾品,甚至欣賞不定期舉辦的攝影展、魔術節。
風帆型的外觀、生態魚池的規劃,再加上絕佳的夜景視野,清水早已成為大受歡迎的休憩地標,每年吸引超過三八○萬人次消費、造訪,和故宮一年的遊客人數不相上下。
清水是國道十四個服務區中,營業額最高的服務區。去年就創造了六億三千萬的營收,跟一家小型百貨商場差不多。
「我從沒在加拿大看過像這麼大的服務區,」二十二歲、和大陸籍女友一起來台旅遊五天的萊恩說。
他們剛去過墾丁、日月潭,準備回台北,中途停留清水吃中餐。在加拿大,公路服務區通常只有加油站、餐廳,而且僅三、四種選擇。萊恩驚嘆地說,「這裡,像一個購物中心!」
距離清水一五○公里外。
理著小平頭的微風集團副總裁兼總經理岡一郎,雙手握拳、快步走過黑白格子地磚的大廳。書法家董陽孜題的「台北車站」四個大字蒼勁沈穩。陽光穿過天窗,為吃著冰淇淋的年輕男女披上一身金黃。
岡一郎看著Uncle Tetsu's Cheese Cake前未間斷過的人龍,這是他從日本九州引進的七坪小蛋糕店,忍不住說,「一個月六百萬營收,是這裡的No.1,沒想到會這麼受歡迎!」
五年前,微風集團將原本人煙稀少、髒亂不堪的台北車站二樓,轉型為人潮聚集的美食廣場。去年十一月,再加碼把火車站一樓與地下一樓,打造成光鮮亮麗的伴手禮中心。
旅途商機 兵家必爭
環繞著猶如紐約中央車站大廳的外圍,是九十幾家各式商店。有本土名產玉珍齋、小林煎餅、豐興餅舖,也有可以坐下來品嘗的丸壽司、阿舍食堂。更有照顧旅人需求的藥舖、保養品店和眼鏡行。
火車站,不再只是旅途的轉運點,已成為許多人旅途的目的地。
「二樓十億,一樓加地下一樓也十億。今年光是台北車站,就會為微風創造二十億營收,」岡一郎很有自信地說。
人潮就是商機。台灣交通路線愈來愈密集,縮短了很多城市或旅遊景點間的距離。資訊發達、上網方便,消費者容易搜尋到各地資訊,讓往來的意願大增。再加上休閒、餐飲、人際交往的需求增加,也讓人愈來愈願意流動。
年年增長的旅行人次、激烈競爭的創新服務,讓台灣南來北往的旅途經濟,不再只是交通運輸的單純需求。
人們搭飛機,想要指定Hello Kitty彩繪機;坐高鐵習慣以手機app訂車票;經過高速公路服務區,開始評論咖啡道不道地、園藝美不美麗。
台灣交通相關服務的豐富與多元,已為旅途經濟創造出更高的附加價值。
當高流量的人次與高密度的服務相互加乘,激盪出的旅途商機,已是下一波內需市場的兵家必爭之地。
根據交通部統計,包括台鐵、北捷、高捷、高鐵和公路客運,去年搭乘總人次,都創下歷年紀錄。而去年來台旅客人次,已達六○八萬,也是歷史新高。
去年,觀光就為台灣賺進了一一○・六五億美元的外匯收入,是宏達電全年稅後淨利的五・三五倍,相當於五個宏達電賺的錢。
而且,當今年台灣第一季出口數字出現負成長、衰退四%時,觀光業上市櫃公司,前五個月的營收年增率,卻有一三%的成長。
而來台觀光的旅客中,有近一成的花費,是用在交通上。交通服務的好與壞,成了台灣發展觀光與旅途經濟的關鍵。
這幾年,台灣的交通服務品質不斷改善。
根據觀光局調查,二○○一年來台旅客對台灣的觀感,以「交通狀況」印象最差。不僅交通混亂、擁擠、路況不佳,且汽機車太多,不守規則。
九年後,二○一○年再調查,旅客則對境內交通便利、海關通關及入關驗證手續便利,來台交通(航班、機位、航點)便利等滿意度較高。
今年,《天下》金牌服務大賞的調查中,跨行業排名的前十名,就有三項交通相關服務入列。
台灣高鐵榮登冠軍寶座,長榮航空也打敗勁敵新加坡航空,擠入跨行業排名第四。連國道清水服務區,都成為跨行排名第十名。
可見在不同的服務產業評比中,台灣的交通服務整體品質,得到眾人肯定。
國道服務區經驗 輸出中國
「交通對整體產業發展非常重要,除了人與商品需要流通,人才和顧客也需要流通,」中正大學行銷管理研究所副教授曾光華指出。當交通與零售業結合,不但創造新的生活機能與價值,更可能成為台灣服務輸出的機會。
標榜著「咖啡花街」的古坑國道服務區,主力在打動女性客層。外頭的樹上,綁著古坑蘭花;門口的信箱,免費為往來遊客寄送「幸福明信片」。
服務區展場內,有訴說咖啡故事的咖啡廳,還有展示古坑特有鳥類如綠繡眼、八色鳥鳴聲的生態走廊。
最讓人驚豔的是洗手間,不僅有布置著水晶簾幕的梳妝台,甚至還有木質地板更衣間。服務櫃台為女性旅客準備了護手霜。如果女性在十點以後使用服務區,保全還會護送她走回車上。
「現在每個服務區,就像美麗的景點,」負責經營古坑服務區的南仁湖總經理何曉光說。
十二年前,南仁湖就開始經營國道服務區。他們不僅在台灣經營南來北往的旅途經濟,五年前,更將業務拓展至大陸。在山東、浙江、福建、河南四省,經營十五個國道服務區。
最近,南仁湖還與頂新旗下的頂巧餐飲合資成立公司。由南仁湖負責拓點,頂巧負責營運,將台灣的服務區經驗,帶進更多中國交通運輸要點。
合資公司的第一個營運據點,在杭州灣跨海大橋。今年七月,就要開幕。
「光一個福建省,已經在使用的高速公路就超過兩千多公里。全中國大陸,有十萬公里的高速公路,發展非常快,」何曉光說。就單月營業額來看,光是杭州灣一個服務點,已經高過古坑。雖然客單價不高,但人流可觀。
他說,大陸服務區也愈來愈跳脫單純的需求,希望藉助台灣的營運經驗。這幾年,南仁湖在台灣經營的服務區,平均每年都有近二十個大陸團體來考察。
經營東山服務區的統一超商,也有同樣感受。
上個月,大陸中石化包括副總經理級以上的十二個人,才到東山服務區訪問。中石化在大陸有三萬個加油站、一萬九千個便利店,也經營高速公路服務區。
統一超商商場事業部經理陳政南說,中石化的人,對台灣服務區呈現出的活潑,印象深刻。
東山服務區,除了整合統一流通次集團各項服務外,外頭的腹地,還融入當地文化。如用當地特產蓮花、龍眼、柑橘等,做成公仔,或建起老榕樹、噴水池的休閒園地。
「東山服務區裡面像是親子樂園,還有百貨組合,」陳政南分析,東山往來的人有六五%是旅行目的,六成是南部人。「鄰近的人會把它當作後花園,帶家人晃晃逛逛。」
其實,國道服務區一年產值只有二十八億台幣,近年甚至有微幅下跌的趨勢。但因為收入相對穩定,服務區經營一直是許多企業競標的標的。
何曉光透露,早期國道服務區招標,都是用「價格標」,很容易淪為價格競爭。現在,高速公路局強調「合理標」,降低跟廠商收取的權利金,給承包廠商、服務區內的店家合理的利潤,才有餘裕發展特色和服務品質。
二十八億的過路經濟
綿密的路網也強化了競爭態勢。
過去,台灣只有一條高速公路;現在有兩條,且東西向的道路、快速道路也愈來愈多。用路人有很多選擇,每半小時就能經過一個服務區。沒有特色,難以生存。
「什麼是特色?就是能讓消費者發出啊、咦、嗚、哎、哦,這種情緒性的字眼,」把台北火車站經營得有聲有色,連日本人都特別到台灣來觀察,岡一郎對自己的成果仍未自滿。
「我希望台鐵把三樓到六樓,也賜給我們,」他笑著用中文說。因為,他還想經營全台灣第一個車站旅館。
在岡一郎眼中,旅途商機還有太多新領域有待發掘。台北車站還可以有小型牙科、眼科診所,設立寵物旅館,販賣全台灣各地的特色便當,「不是只有排骨便當。」台鐵加高鐵,一天五十萬人次進出的台北車站,他還不滿足。「一定要something new, something special,吸引新客人,」岡一郎說。
微風在台北車站的經營成果,同樣也吸引對岸的目光。包括上海等大城市,都有相關人員前來考察。
「我們希望在台北車站扎根扎深一點,做更多新的嘗試,」岡一郎明白說,自己也想挑戰像上海火車站那樣的規模,把台灣服務業帶出去。
事實上,台灣交通服務的實力,已讓他國刮目相看。
今年四月,國際鐵路聯盟(UIC)研討會上,日本與歐洲的高鐵公司,就對台灣高鐵自行研發的座位查票系統,充滿興趣。
為了營造更優質的乘車品質,台灣高鐵研發出手機大小、隨時能夠準確更新的座位查票裝置。讓「查票」這個動作可以默默進行,盡量不打擾到乘客。
「我們每天與十多萬人接觸,希望能建立一種尊重、關懷客人的文化,」台灣高鐵董事長歐晉德說。
競爭激烈的國道服務區,發展出特色經營的優勢;看似沒有敵手的高鐵,跳脫了傳統服務模式的窠臼。
有特色的台式服務,所經營出來的「旅途經濟」,就在一次次的蛻變中,向打造「生活大國」的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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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計程車司機很愛聊天
筒井隆彥,30歲,日本京都地區上班族
台灣很多交通問題和日本一樣。比如市區到機場有點遠、捷運上下班時間人太多,或是喝酒駕駛等,這在日本每個大城市也都有。
台灣的計程車司機和大阪的一樣愛聊天,有時候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跟我說話。我母親之前來台灣,很趕時間,塞給計程車司機五百元,司機不管速度、逆行,快速到達目的地,真令人意想不到。
台灣的悠遊卡適用範圍非常廣泛,搭車、購物、停車場繳費都可以用。在日本,這種交通卡的用途還是以坐電車為主。而且日本的鐵路不只JR,還有地下鐵、私鐵、巴士等,都有對應的交通卡;每個地區也有不同的卡,實在非常不便。
這些交通服務,台灣比較先進。可能是因為台灣人口較少、國土面積較小,而且捷運建設的時期比較晚,才能採用很方便的方式。日本的交通,一百年前已經有基本的設施及系統,新幹線也五十多年前就有了,很難改變吧。
我看日本的交通改革,都是補充追加而已。比如說開發更快的新幹線、建新的車站等,我想至少台灣的高鐵和捷運,獲得後發利益。
台灣獨特的交通問題,應該是機車。我沒有正確數據,但如果以人口比例來算的話,肯定比日本多。而且,我覺得台灣人開車不保持車間距離、超速等,非常危險,警察應該要嚴格取締。(謝明玲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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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機場可以更漂亮
劉發枝,46歲,中國金龍集團董事總經理
台灣的服務都很好,都很禮貌、很溫柔。
高鐵坐起來是舒服,和大陸比起來,硬件(硬體)差不多。但是台灣在體現人文上,像是指示牌、服務人員的態度、乘客的素質,很明顯優於大陸。
台灣的出租車(計程車)主要也是體現人文優勢。裡面很乾淨、司機有禮貌。敏感的問題,知道我們是大陸人,會比較中肯一點,不會很主觀地一定要表達自己的意見。
第二個比大陸更好的是,大陸經常刁客,台灣的出租車不會刁客。
司機停車時,會把車停得很好,不會搶道,不會停在馬路中間。在大陸,這種車都爭時間,開得很快,在馬路中間停下來載客,造成塞車。
台北有兩個機場,感覺可以做得更漂亮些。台北的商業氣氛可以做得更好一點,在機場等飛機一、兩個小時,可以多進些品牌,消磨時間。(白詩瑜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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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鐵英文訂票介面很復古
包德漢(Braumann),26歲,德國萊比錫大學漢學系學生
今年四月,在加強了八個月的繁體中文後,我終於盼到父母來台灣,我安排了搭火車遊花蓮的行程。
在出發前三週,我開始使用台鐵網站英文介面訂火車票,但卻得到「售完」的結果。又聽朋友建議,使用7-Eleven i-Bon訂票,結果也沒訂成。怎麼會這樣呢?
我在台鐵官網上遍尋不著「不能買」的原因,於是動身親往台鐵一趟。
只見台鐵售票員自然地說,「還沒有開始賣,兩週前才開放。」原來,不是票賣完了,而是我太早訂了。
台鐵官網中文版比英文版介面的資訊豐富多了。如果英文版在「行不通時」,能自動連上些說明、購票規則,相信會解決許多疑惑,及網路購票的麻煩。
目前的英文訂票介面蠻「復古」的。即使台鐵英文版有新頁面設計,但訂票時還是得連回舊頁面上買。
如何要說台灣和德國的鐵路有什麼不同呢?我想最大的不同,是劃位。
德國的火車票沒有「售完」的,但是台灣賣完就沒了,所以大家都有位子坐。我覺得這樣比較好,而且座位比較舒服。
下次我還是會選擇搭火車,因為窗外的景色、還有人,實在是太吸引人及有趣了。只是要弄清楚什麼時候開始賣票就是了。
其實,台灣人的熱情及樂於助人,補足了一切機器做不到的事。我覺得整體來說,台灣的鐵路系統是好用的。(王芷華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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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區在OT(委外經營)後都好很多
徐元良,41歲,台灣企業中高階主管
現在的國道服務區,比十年前好很多。
以前,服務區裡的東西,至少都比外面貴一倍以上,東西又很難吃。
現在有新東陽這種大公司進駐,基本上物價還是比外面貴一點,但還可以接受。我覺得服務區在OT(委外經營)之後,都好很多。
十年前去服務區,上個廁所就想要上車;但現在進休息站,除了上廁所,還會想要消費。買些伴手禮,休息一下,看一看,晃一晃。感覺服務區的物價沒那麼貴,品質也有提升。
我覺得,二高中部以後的休息站,風景都蠻漂亮,建築物也很有特色。清水的建築就很漂亮,空間也很大。
我常出差到美國和大陸,高速公路上不會特別有休息站,只有加油站。
加油站旁有間小的便利商店,可以加油、上廁所,可是沒什麼座位。不然,加油站旁就只有麥當勞而已。(謝明玲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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