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教育部成立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開始耕耘台灣性別平等教育(簡稱性平教育)。十四年後,年輕學子們學到了什麼?
「選舉不必有婦女當選保障名額,但應在提名時,有合理性別比例,」這是國立羅東高中自治幹部,對學生代表選舉的看法。該校是教育部性平教育的績優學校。
「你們家家事是誰做呢?」面對家常問題,他們有點錯愕。
「誰看到髒,就誰清理囉,」眼前的高二男生,應該沒有分內的家事任務。
「我媽和我分工,」準備考大學的高三女孩,家裡的爸爸和弟弟,顯然不負責家務工作。
「為什麼不跟爸媽反應,公平分配家務呢?」女孩有點窘,回答的聲音也變小了,「我不想把事情弄麻煩,反正趕快做完就好了。」
課堂上教的性別平等,和孩子實際的日常生活經驗,並不相同。
十四年的耕耘,台灣的性平教育不是沒有成就。
九七年成立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現已改名為「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首度將「性教育」與「兩性教育」做區隔,並且在教材裡,破除固有性別的刻板印象。
小學課文裡,「媽媽早起忙打掃,爸爸早起看書報」的橋段,就在這個時期,改成「媽媽早起做早操」。
隔年,教育部將「性別」,正式納入九年一貫課綱。並且,在全台選出六十多所中心資源學校,培訓縣市的性平教育種子教師。
○四年,「性別平等教育法」通過,取代了狹隘的「兩性教育」。
激發改變的,是屏東高樹國中學生葉永鋕的悲劇。
知行不合一
一位氣質陰柔的男學生,為了避開男同學的嘲弄欺侮,總是在上課後、廁所無人時,才請求去上廁所。國三下,開學後的春天,葉永鋕被發現,倒在廁所的血泊中,送醫不治。
從此,性平教育要求尊重多元性別氣質,包括陰柔的男孩、陽剛的女生、同志與跨性別者。也積極成立各級性平教育委員會,負責處理校園性侵害與性騷擾事件。
去年,國際教育成就評量協會(IEA),公布「國際公民素養與教育調查研究」。全球三十八個國家,十四萬受測學生中,台灣在「支持兩性平權」項目上,評分高居全球第一。
然而,調查也顯示,台灣的公民教育,多停留在基礎知識教授,缺乏形塑態度、溝通、分析與行動的練習。也就是「知行不合一」。
為了修正,教育部開始擴大檢視,校園裡的性平教育。
今年八月起,選定試辦學校,引入「性別主流化」概念,從校園經營,打造性平環境。「性別主流化(gender mainstreaming)」,是聯合國九○年代開始推廣的策略。要求各國制訂政策前,評估政策對不同性別的影響。
比如,內政部修訂建築法規,將男女公廁比例,從齊頭式的一比一,調整為一比三,以解決女廁外,總大排長龍的問題。
教學重心也從爭取女權,延展到關懷男性的性別教育。
因為,去年八月,國科會性別與科技研究計劃發現,要改善社會的傳統性別刻板印象,男性的態度更重要。因此,出版了《亞當開始照鏡子》,國中、高中職及大專三個版本的教材。
「女性面對的性別困境,其實與男性是息息相關的,」國科會計劃主持人之一,參與婦女運動多年,淡江大學化學系主任吳嘉麗分析。
從研究中「男人參與性別平等年表」發現,參與性平運動的男性愈多,實現性別平等社會的可能性愈高。
「顛倒養」的藝術
今年,世界經濟論壇「兩性平等」全球排名第四的瑞典,老師會在教室裡,刻意將男、女生「顛倒教」,讓不同性別從實際生活經驗中,學習尊重異性。
離斯德哥爾摩兩小時車程,耶佛幼稚園(Bjorntomten)的孩子,男女分開教學。
體育課玩球時,老師要求男孩多合作,鼓勵他們相互傳球。另一方面,則要求女生多攻球,並多跑多跳。
吃飯時,要求男女分開坐。因為,男女同桌時,男孩只要喊「喂!」女孩就會自動服務,幫男孩遞來食物或調味罐。
現在,男孩和老師同桌,必須自己盛裝食物。同時,老師會和他們聊天,訓練他們以完整的句子表達,代替簡短、命令式的單詞。
「要反轉既有的性別限制,對男孩和女孩,要有不同訓練,」幼稚園老師英爾柏說。如此,運動細胞發達的女孩,不需要被壓抑。喜歡縫紉的男孩,也會有機會發揮。
二○○六年,一份瑞典幼稚園的教育報告建議,性平教育應從幼教開始。這份報告追蹤訪問一九九六年就讀耶佛幼稚園,當時已經念國高中的學生。
發現男生選讀社會與語言、女生選擇往醫生、律師發展的比例各半。這些高中生都表示,幼稚園時跳脫性別框架的學習,使他們獲益良多。
將瑞典經驗帶回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常務理事楊佳羚,從曾是國中教師的角度,分享她的觀察,「扎實的性平教育,應該就在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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