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半年的時間,雨總是來得意興闌珊。經過漫長的等待,上週從北到南足足下了將近七十二小時,對緊張的旱象,不無舒緩。
然而,住在荖濃溪中上游桃源區勤和里的劉行健卻開始發愁。不時跑到屋外探頭探腦,他擔心雨再不停,不遠處的堰塞湖就要潰堤。家,會不會又沒了?
五月十三日,甫接手公共工程委員會的主委李鴻源來到桃源區。頂著忽大忽小的雨勢,一腳踩進泥濘中的他,環顧在莫拉克颱風過後仍滿目瘡痍、光禿禿的山景,告訴《天下》記者,今年的雨不論下在哪裡,都會是艱鉅的挑戰。
社會冷漠,看不到危機
從抗旱到抗洪,已經成為台灣每年必須面對的課題。過去三年宛如「災難明星」,每逢澇災就在媒體出現的李鴻源,如今即使被延攬入閣,他仍堅持不論抗旱或抗洪都要從體制面著手;必須有國家政策和指導原則,而不是由部會各自做行動方案,「這樣根本無法達到節水型社會的目標,」他說。
他是內閣閣員中,唯一公開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如今更挑起水價議題,要環保團體站出來支持調整水價。他認為,台灣缺水日益惡化,就是因社會冷漠,當災害慢慢加溫,反而看不到危機在眼前。
從省府水利處長做到台北縣副縣長,再到政務委員,同時肩負為明年一月即將打烊的工程會熄燈關門的末代主委,李鴻源的角色多重,但唯一不變的是治水專家的身分,他又如何看待台灣目前的困境?以下為專訪摘要:
問:您為何在此時提出有必要調整水價?
李:從過去到現在,抗旱永遠停留在道德勸說。水價不敢調,造成沒人節約用水,工業廢水回收再利用比例也無法提
高。但合理水價是「驅動力」,因為有合理水價社會才有節水動力,政府才有節水政策和行動計劃。
問:面對抗旱愈來愈頻繁,政府該有什麼樣的政策和計劃?
李:目前台北市每人每日用水約三五二公升,根據國際水協○九年排名,在全世界一百多個重要城市中,耗水量最
高。因此,除提高水價,更要明確訂出在幾年內降到世界人均一七○公升的具體目標。
依據該目標,內政部須修改營造和建築法規,規範新建築必須有節水設備;營建署需配合生活污水回收再利用;經濟部工業局要更積極輔導工廠提高廢水再利用比例;要有作業基金方便業者貸款進行改善工程;農委會要督促灌溉系統更有效率。
執行的難度在於跨好幾個部會。但就是因為國家政策不清楚,沒有一個「指導原則」,以致每個部會都沒有對應的策略和行動方案,即使有,也無法達到真正節水型社會的目標。
問題出在組織整併
問:國家糧食安全會議中決定把糧食自給率從三一%提高到四○%,但每逢乾旱卻又休耕移撥水源給工業和民生,這該怎麼解決?
李:兩者一點都不衝突。但農委會應該提出計劃,說明多少農田要復耕、需要多少水以及水從哪裡來,再由政府找節水專家,協助看還有沒有節水空間,這樣水就擠壓出來了。
以我的經驗,農田水利會有太多節水空間,就看做不做而已,要他省下二○%的水輕而易舉。
但現在較大的問題,卻出在組織整併。在省府時代,農田水利會屬於水利處所轄,協調用水在整體架構下調撥並不難;但省府廢除後,水利會轉由農委會管轄,和經濟部水利署變成兩家人。明年組織整併後,水利署歸環境資源部、農田水利會仍屬農業部,問題同樣回到原點。
問:水太多,人民苦;沒有水,人民更苦。你也提到,緊接而來的挑戰可能就是洪災,國家該如何看待水資源,該有什麼樣的水資源策略?
李:國家要把水資源、災害潛勢(包括水災、旱災、土石流和核災)、生態和碳足跡當作四個重要面向。工程會日前公布的防災地圖,消極面是讓民眾避災,積極面是做為國土規劃依據。
如此一來,人口分布和國家結構都要重新檢討。但我的意思不是明天就要做,而是要訂出二十年目標,把人口和產業慢慢分散開來。
台灣麻煩的是,我們都在忙於解決「昨天」的問題,卻沒人看到「明天」,甚至是二十年後的問題,但一個國家一定要有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整體規劃和指導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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