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所長夏鑄九,一向衝勁十足、言詞犀利。最近,他卻如坐針氈、坐立難安。因為,「馬英九總統說要推動社會住宅政策,是玩真的!」他激動地連說好幾次。
過去,國人熟知的是「出售用國宅」,而社會住宅強調的是「只租不售」,以紓緩台灣蟻族買不起的壓力。
若做錯,社會改革將大倒退
去年十一月,行政院迅速通過大台北五處興建社會住宅的地點。而台北市長郝龍斌,也承諾要在未來四年任期內,由市府提供四千八百零八戶青年出租住宅,並著手規劃。
被夏鑄九形容為在都市規劃中,「千載難逢機會」的政策,顯然已經成形,為何還讓他心急如焚?「因為,技術官僚腦中想到的都是美國經驗:社會住宅裡住的都是窮人。他們不知道甚麼是社會住宅?又要如何做?」語氣很急切。因為,國民黨政府高調宣傳,又準備大肆投資推動的社會住宅,若做錯,將造成台灣社會改革的「大倒退」。
社會住宅推動聯盟發言人呂秉宜更擔心,被污名化的社會住宅,出現人見人怕的「鄰避」效應,還沒上路就先夭折。
「管理」是出租國宅的痛
強調以中低收入和弱勢階層為對象,內政部選址興建社會住宅地點附近的鄰里,已經出現抗議聲浪。尤其是位於民生社區附近的健康路、三民路段居民,連旁邊的延壽國宅住戶都不以為然。
「這邊新房子,已經賣到每坪八十到一百萬元,中古屋也要五、六十萬,」房仲業者說,居民擔心的是影響房價。「如果我家旁邊要蓋社會住宅,我也無法接受,」吳小姐憂慮的是生活品質不保。
顯然,蓋不是問題,管理才是成功與否的關鍵。「大家對政府沒有信心,因為沒有一個出租國宅管理得好,」永慶房屋研究發展室協理黃增福一語道破。
只租不售的國宅在台灣已存在多年。從內政部營建署的資料,大台北、高雄市的出租國宅,共六千三百九十七戶,僅佔全國住宅總量○.○八%。因租金便宜,光台北市就還有六千四百九十三戶在排隊等待中。
佇立在車水馬龍的市民大道高架橋、和建國高架橋交叉路口,十二樓高的粉色大樓上,斑駁寫著「懷生出租國宅」。這裡距離連接蘆洲和板南捷運線的忠孝新生站,走路約十分鐘即可到達,也是台北市都市發展局所管理出租國宅中,最搶手的地點之一。
位在台北房價之首的大安區,懷生國宅房型分為十二坪和三十四坪,每月房租卻只要五千九百元到一萬五千三百元即可入住,比同區域的租金整整少了一半。從汐止搬到懷生國宅,開計程車的林先生開心地說,他排隊排了好久好久。而上一個遷入者,就足足等了四年十一個月。
沒人想當出租國宅的鄰居?
但「管理」始終是台北市政府的痛。雖然交通便利,居住環境佳,從事補教業的張小姐認為,懷生的管理鬆散、清潔人員也不夠。唯一的管理員,不僅要做社區總幹事調解糾紛,還兼做修繕,且維護修理還需受限「政府採購法」。而法定最長六年的租賃期,也因各種緣故,不斷被延長。
「目前住最久的是從一九九九年就入住的住戶,」內部人員私下透露。那一年懷生國宅興建落成,因遷出率低,造成等待者大排長龍。
從懷生國宅轉個彎,在建國南路經營小吃店的洪老闆,直言出租國宅使得生活環境變複雜,「沒住在出租國宅附近的人,不知道那種感覺,」他堅持,環境和一般國宅就是不同。
要解決出租國宅普遍面臨被「標籤化」,被視為中下階層集中住宅,以及管理問題,社會住宅推動聯盟發言人呂秉宜提出,一開始採取「混居」,引進青年族群、年輕夫妻,並分配若干比例給弱勢族群,才能讓市民有不同印象。
第二,是資源和設施開放鄰近社區共享,讓附近住戶認為,有社會住宅也是他們的福利。他進一步建議,政府應善用社會力量,協助非營利組織成立「社會住宅法人」,來管理社會住宅。
台北市長郝龍斌日前率領官員,到香港、新加坡取經,就是要了解香港公共房屋的興建和管理模式。內政部長江宜樺也赴東京,探察和國內社會住宅概念相似的「都營住宅」。
台北市府首先改弦更張,把社會住宅正名為「青年出租國宅」。從過去中低收入和弱勢,改為鎖定二十歲到四十歲的人,部份租屋更將優先分配給「助你好孕」的對象,也就是新婚小家庭,讓他們能「安心成家」。「其中也保留給弱勢,但比例並不高,」都市發展局副局長邊子樹小心地說。
但市府方案在所得上仍將有所限制。初步擬定以中等所得為原則,以照顧中間階層為主,所以租金也會定在該區域租房價八成,「以價制質,才能和目前的出租國宅做出區隔,」官員形容。
市中心將建五千多戶社會住宅
而且未來社會住宅選址都在市中心區位,估算由市府興建和規劃設計約一千六百戶、都市更新增加一千戶,另和捷運建商聯合開發兩千餘戶。
管理上,將借鏡香港,除物業清潔、保安都委由專業的物業管理公司。事實上,台北市長郝龍斌最感興趣的,是香港房屋委員會從二○○三年開始推行的扣分制。詳列出公屋租戶二十八種不當行為,並按不當行為嚴重程度扣分,以兩年為期,若被扣滿十六分就終止續約。統計出來最常見的違規行為,就是亂拋垃圾,和違規吸菸。
郝龍斌的第一批青年出租住宅︱大龍峒出租住宅,今年九月將興建完成,明年一月開放進住。「第一棟若成功,那以後推動就順利多了,」一位負責政策規劃的官員說。
但面對愈來愈高的房價,青年出租住宅能發揮多少作用?郝龍斌頓了一下,以他一貫低沉的嗓音說,這是在解決在台北買不起房子的人,在台北就業、安居的問題,卻無法解決房價高的問題。
面對明年總統大選,執政黨為解決貧富差距拉大問題,高調推出的住宅政策,將攤在陽光下接受全民的檢視。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