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北國

在歐洲生活品質調查中，芬蘭人的生活滿意度，排名第二高；英國萊斯特大學公布的快樂國排名，芬蘭是全球第六。吊詭的是，芬蘭也是自殺率最高的國家之一，三十五至四十四歲的自殺率竟有十萬分之三十，是歐盟平均的兩倍。

有人說，這是北歐人的冬天憂鬱現象；也有人說是七．七％失業率惹的禍。不過，和失業率動輒逼近一○％的法國、德國相比，芬蘭失業問題不算嚴重；只是，芬蘭人對失業的恐懼感最深。

根據歐盟一項調查，有一三％的芬蘭人強烈認為自己在未來六個月會失業，比率高過許多國家，可算是歐盟裡面的悲觀一族。

芬蘭電影裡盡是這種灰色的隱喻。

灰調芬蘭

就以芬蘭最有名的導演郭利斯馬基（A. Kaurismaki）來說，五十歲的他，學的是芬蘭「國學」通訊工程，當過郵差、洗碗工，最後以「芬蘭三部曲」——浮雲逝事、沒有過去的男人、薄暮之光——揚名國際。芬蘭三部曲裡的冷調、黑暗，呈現的就是這種快樂與憂鬱、希望與絕望同時並存的雙面芬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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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斯（A. Louhimies）的「北緯六十度，冷酷異境」（Paha maa）描繪的也是芬蘭的憂鬱、失業、酗酒和絕望，是去年芬蘭最賣座的電影。

盧米斯在和《金融時報》訪談時坦言，這部電影講的就是今天的芬蘭，充滿著許多戲劇性和悲劇事件。在奧斯陸的首映會上，芬蘭駐挪威大使告訴盧米斯，這正是他最不想讓外國人看到的電影，雖然這部電影是近年得到最多國際獎項的芬蘭電影。

「芬蘭成功、福利好、經濟競爭力強，亟欲展現它既是個現代化歐洲國家，又是那些手抓諾基亞的年輕嬉皮和科技創新者的故鄉；但是，它必須接受電影故事背後隱含的現實：中年失業引起的無助、成癮、絕望與墮落，」《金融時報》特派員易筆生（D. Ibison）寫道。

芬蘭人一向在意別人的眼光。當《金融時報》的芬蘭報導刊出後，官方、學界、網路上激烈討論。沒有人罵英國人唱衰芬蘭，除了自我勉勵，要更努力解決這些外人眼中的積弊之外，他們還勸勸媒體，下次到芬蘭採訪，記得選個好天氣來，「那個時候，芬蘭看起來快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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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人陰沉的那一面，跟天氣絕對有關係。Linux創始人托瓦茲在自傳《Just for Fun》就解釋，只要在芬蘭待上一個冬天，就會諒解芬蘭人為何嗜酒如命。

三分之一國土在北極圈，北緯六十度以上的人口，有一半是芬蘭人；一年當中，有一半時間，每天只能看到幾小時日光，「早上十點出門天黑，下午兩點天又黑了，那種感覺真的很憂鬱，」經濟學者基恩德坦言，他在冬天很容易疲倦，又提不起勁，感覺整個人都「熄火」了。

芬蘭能有多冷？曾有人在網路上用溫度解釋芬蘭的天氣：「十五℃，西班牙人穿大衣、戴手套；芬蘭人戶外日光浴。十℃，法國人開暖氣；芬蘭人在花園種花。五℃，義大利人發不動車子；芬蘭人開著敞篷車遊街。零下五度，加州人凍斃了；芬蘭人戶外烤肉。零下十度，英國人開暖氣；芬蘭人開始穿長袖。零下五十度，北極熊撤離北極；芬蘭軍隊延後冬季野外求生訓練，等待真正的冬天到來。零下一八三度，食物中的微生物死亡；芬蘭牛抱怨酪農的手太冰。零下二七三度，原子停止運動；芬蘭人終於說：『我的天，外面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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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今年摘下一級方程式世界冠軍的芬蘭英雄萊科寧，在賽車界的綽號就是「冰人」。

幾百年下來，芬蘭已經學會和這個改變不了的嚴寒現實和平共處。跟企業界往來密切的科技與工業協會創新中心主任亞拉亞斯齊逆向思考，在每天只有兩小時日光的永夜芬蘭，民眾有更多時間待在室內，閱讀或是沉思，反而更有助於創造力。

芬蘭的許多創意，像是托瓦茲的程式和諾基亞的科技，「可能都是拜寒冷之賜。」

黑的另外一面是光。到了夏天的白夜，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喜歡打高爾夫球的亞拉亞斯齊，面對美國企業家推銷芬蘭時，最喜歡這樣介紹：「晚上十點去打高爾夫球，可以一直打到半夜，兩個小時內可以同時看到日落日出，這地方在哪裡找？」談到天氣，嚴肅的亞拉亞斯齊終於露出開朗的笑容。

心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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