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二○○七年的傳播圈,一定會談起媒體大亨梅鐸的震撼彈。他以五十三億美元天價,入主百年的美國招牌財經媒體《華爾街日報》,大肆改革。梅鐸還在每一個他已經攻佔的市場,包括美國、亞洲、歐洲、中東、當然還有澳洲,買下大篇幅廣告,宣傳《華爾街日報》加他的媒體王國。倫敦《金融時報》拒絕了梅鐸的廣告。
「少數人掌控大多數媒體,是不利民主的,」英國上議院議員、也是提出第三條路的經濟學家紀登斯(Anthony Giddens)批評,帶著氣憤。他相信容納不同意見的衝突思辯,才有民主,「市場被獨佔,不同意見就無法表達。」更別說跨國媒體集團只為商業利益,對當地市場沒有關懷。
在現在超競爭、價值混淆的環境中,在倫敦,有一些優質媒體堅持不同的聲音,逆勢而起。
網路興起,二十四小時免費供應最即時消息,吸走了讀者與觀眾,廣告市場隨之挪移,衝擊媒體賴以維生的商業模式。財團勢力壯大,訊息置入、指標性媒體被併購,看似百花齊放的媒體市場,其實背後掌控發言的所有權愈來愈集中,媒體獨立性被嚴重侵蝕。
為什麼英國媒體逆勢成長
「媒體正面臨巨大的挑戰,」英國監督媒體的非營利組織媒體智慧(MediaWise)主席詹普森(Mike Jempson)說出共同的痛苦。
在激烈的競爭下,聳動八卦放前面、電視抄報紙,「大家唯一關心的就是如何賣報紙、有收視,結果每個人都被拖下了漩渦,」詹普森說著,順手拿出把女明星身材誘人的照片放了頭版大半的英國《太陽報》(The Sun),「這樣的新聞為什麼值得放在頭版?」詹普森說。他站在離倫敦兩小時的布里斯托校園,深冬的校園整個被霜封住。媒體的冬天,也一樣冷。
倫敦一樣有劣質的狗仔八卦,但也一直有堅持品質的媒體,百年來不隨波逐流,影響力甚至有增無減。
倫敦不走八卦的嚴肅、優質媒體,近來逆勢成長。
財經專業的《金融時報》發行量成長超過二%。深受中間偏左、年輕意見領袖喜愛的《衛報》(The Guardian)調漲售價,網站年成長四四%,不重複使用者超過一千八百四十萬,英國報紙網站第一。一百六十五歲的《經濟學人》,在平面媒體萎縮的十年間,發行量成長了一倍。
為什麼倫敦的媒體能百花齊放的生存?
「歐洲媒體比較有懷疑能力,解開背後的疑團,」曾經在美國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念MBA的英國經濟學者諾瑞娜.赫茲(Noreena Hertz)比較,美國媒體經常把企業公關稿當事實,「這與媒體的獨立性有關。」
因為獨立,連美國都愛英國報
不像美國無保留的擁抱資本主義、財團化,英國媒體保有特有的獨立傳統。除了大家熟知公營的BBC,隸屬Pearson集團的《經濟學人》也有獨立不受商業、政治、所有權影響的信託基金會,任命總編輯。《衛報》則被視為經典範例。
創刊於一八二一年的《衛報》,這一百八十七年以來,是以為弱勢喉舌著稱,為了維持完全的言論獨立空間,在一九三六年成立史考特信託基金會,百分之百擁有《衛報》。基金會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選派能堅持《衛報》維護公眾利益精神的總編輯。這個制度讓《衛報》保持財務完全獨立,不因為經營起伏或商業利益而受任何影響,勇於揭發不法、監督權勢。
最近,《衛報》揭發沙烏地皇室與英國最大國防承包商(British Aerospace)不正當關係,不顧英國政府施壓,甚至美國司法部也涉入調查。
「這種無懼、深入的報導,是《衛報》的最佳範例,」《衛報》總經理布魯克(Tim Brooks)說來都帶著驕傲與尊敬,不但在倫敦受到肯定,它在美國的網路讀者,還超過《洛杉磯時報》。
《衛報》只是倫敦優質媒體的一個例子。《經濟學人》、BBC 都是英國對世界輿論的影響力。
「社會對公正客觀是渴望的。嚴肅、平衡的新聞是有市場的,」英國前首相布萊爾卸任前在路透社媒體論壇中說。他的話像是對媒體的呼籲,也像是對大眾的提醒。
媒體就像社會的縮影。要有進步社會,要從建立優質的媒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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