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邦蔡家兄弟的危機入市學

保守是市場對富邦普遍的評價。從來就不是最時髦，從來也不被認為最創新。由於股本保留較多，每股獲利比人家少，多數時候被股票分析師蓋上太保守的戳記。

在十四家上市金控中，富邦金資本適足率第五。今年十月，富邦全體董監事股票質押比為零，甚至比兆豐金控等公股金控還低。這個數字中信金、國票金、台新金分別為九一％、八七％與八一％。

一位在富邦超過十五年的高階經理人觀察，蔡家兄弟絕對不在景氣高點做大投資，總是在市況差時出手。在ＩＮＧ安泰之前，蔡家兄弟最經典的一役，是在ＳＡＲＳ讓香港信心崩潰到最谷底時買下港基銀行（現更名為香港富邦），股價淨值比只有一．一六倍，是近十年亞洲最便宜的銀行購併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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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評估投資案，立場完全是務實，現實，」一位跟蔡明忠相熟的媒體人舉中時標售為例。蔡明忠一直不能忘情媒體，跟中時集團前董事長余建新又是多年老友。中時求售，集團內外都有聲音希望富邦來接，但富邦始終只要能賺錢的電視台，不要報紙，因此從頭到尾沒有出價，沒上談判桌。

地雷股風暴的啟示

問蔡明忠，何時意識到保守，風控的重要？

蔡明忠說，是一九九八年地雷股的風暴。他自承，地雷股風暴之前，房地產、銀行都賺錢，他覺得自己是虎虎生風。與大陸工程董事長殷琪等五個第二代還組成團隊，跟當時黨管會主委劉泰英對打，去標高鐵，被劉泰英批評為「小孩玩大車」。「我那時是很不服，但現在想想，那時真是少不更事啊！」

高鐵得標後一年，台灣就爆發地雷股風暴。富邦銀行與證券，踩到國揚、新巨群兩大地雷，幾乎虧了百億。差點摧毀父親蔡萬才一手打下的基業，遭到痛罵。「地雷股風暴後，我才知道景氣是有起落的，」蔡明忠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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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自己的領悟，「大股東」蔡萬才的制衡，更是是富邦保守的深層理由。

不像許多已經分家的家族，兄弟姊妹間忙著增加自己的財富，蔡明忠說，一直到現在家族所有的財富還是掌控在父親手上。他跟弟弟是幫父親打工，領老爸薪水，「我覺得這樣很好，就不會貪。」

打工仔必須說服風控大師

蔡明忠說，儘管蔡萬才在金控已經沒有擔任任何職務，但他是最大股東。「我父親現在都以風控大師自居，我們要做什麼事情，他都說ＮＯ，」蔡明忠打趣說。

蔡明忠自承，他可以理解，八十歲的蔡萬才，生命階段的優先順序是守成勝於擴張，但他跟弟弟才五十多歲，覺得還能再衝刺，起碼還能做到六十歲，因此每一次都得花很大的力氣去說服父親。但這個過程的好處是，因為要說服父親，蔡家兄弟必須想清楚，大投資不會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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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萬才對風控的重視，也顯示在他少數出席的會議上。富邦高階經理人都知道，已經交棒的蔡萬才，一年只會出席兩次高階經理人會議。他不談別的，只談風控原則，經理人都得仔細聽。原則通常是不過度槓桿，因為蔡萬才骨子裡認為，金融業是不能快的。

保守變成一股吸力

在這次的金融海嘯裡，保守變成一股吸力。這股吸力，替富邦招來ＩＮＧ安泰的併購案。

蔡明忠透露，ＩＮＧ安泰在市場上求售已經兩年，富邦與ＩＮＧ安泰兩邊互換資料很多，卻遲遲沒結果。十月初，他接到ＩＮＧ執行董事的一通電話。荷蘭人說話爽快，只開出一個條件，就是這個案子必須在兩個禮拜內成交，「他說，Mr.蔡，你考慮一下，你可以做就跟我講，不能做，趕快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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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忠後來才知道，限期兩個禮拜，是因為ＩＮＧ總部二星期後要公布第三季財報，急著要把帳上為台灣ＩＮＧ安泰保留的十五億歐元準備金釋放出來。ＩＮＧ並沒有要富邦付現金，而是用換股的，拿富邦股票與次順位債，成為大股東，「所以是ＩＮＧ選我們的，他看了我們很久了，」蔡明忠說。

「要換成股票，所以ＩＮＧ必須找一個穩的，」錢國維分析。

因為談判邏輯不同，賣方不在意價格，富邦因此能狠狠地砍價，以帳面價值打七折成交。不僅如此，ＩＮＧ還承諾明年底以前，如果富邦人壽需要增資，ＩＮＧ將認購三億五千萬美元次順位債。「我幾乎是半價買的。買完，人家又開給我一張支票，你覺得我還會擔心有財務黑洞嗎？」蔡明忠形容。

不過，信評機構顯然對於蔡明忠的樂觀，有些許保留。十月底，惠譽信評將富邦金列為負向觀察名單。金融圈擔心，ＩＮＧ安泰高利率保單的利差損，未來還是有可能拖累富邦金控。「富邦的這個交易是在做法律套利，問題是台灣遲早要與國際接軌，」國泰金控風控長劉奕成認為。一旦台灣開始採用與荷蘭一樣的國際財務公報準則（ＩＦＲＳ），富邦金還是得注資。

針對外界的質疑，蔡明忠反駁，依計劃，台灣四年後才會實施國際財務公報準則的四號公報，而且只是採用標準較寬鬆的第一版本。至於荷蘭現在採行，較嚴格的第二版本規範，「我覺得台灣與日本根本不可能施行，」他判斷。富邦內部試算過，如果只是第一版本，不需提列。另外，由於未來還會賣出新保單，新保單會把原先高利率保單的問題慢慢稀釋掉，「兩家一合併，就像冷水加熱水會變成溫水，問題會慢慢解決。」

每一個併購，都需要時間證明對錯。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這場金融危機之後，保險龍頭國泰人壽，將聽見老二富邦緊追在後的呼吸聲。危機入市，這兩位打工仔又買到與大陸、日本、歐洲結盟的三張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