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磨出接班人

與父親一樣，侯傑騰認為老闆兼管理者（owner manager）在投資回收慢的產業，如鋼鐵，也許比專業經理人好。但母親告誡，「能力要夠，才能來做這個公司的領導。不能是因為沒有人要來做了，只能是你做。」

從冥冥中到十二年真實磨練，侯傑騰現在已能自在地說，「我喜歡這個挑戰。」侯貞雄吐槽，「你不喜歡，就麻煩了。」臉上滿意地笑。接班人怎麼鍛鍊？家族企業紛紛擾擾，如何化解？侯家兩代現身說法，以下為專訪紀要。

問：談談兩位的接班經驗？

侯貞雄（以下簡稱父）：我自己是三十五歲就當總經理，台大經濟系畢業，出國念書，本來在美國史丹佛研究中心，不想回來。但家庭企業，家裡徵召你，我四個妹妹，我是獨子，所以一定要回來。

侯傑騰（以下簡稱子）：（停頓很久）

父：他的人生是有點被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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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大家都知道，我有個哥哥是畫家。從小我們個性就不一樣，我對做生意比較有興趣，好像冥冥之中，都是我要回來做生意的事情，我在哈佛也是學經濟的。

父：其實，他的一生有點被我操縱（得意）。

子：你講得我好像一生已經過完了（哈哈）。雖然他從來沒有說一定要回來，但是冥冥中就知道。問：如何操縱？

父：我要求小孩子數學一定要好，對事情判斷，是非觀念、價值觀要正確。簡單來講，我們有個想法，就訓練他，塑造他的外在條件。

子：不過我認為，如果小孩子真的對事業沒興趣，還是比較難。他們小時候就看出我跟哥哥不一樣，順著我們的興趣走。問：為什麼要求數學好？

父：主宰人類生活的就是數學。特別要做企業的人，未來要算鈔票，因為鈔票不容易來，容易出去。我父親的數學也蠻好的，我發現數字快、心算快的人，做判斷都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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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我想父親的意思是，如果有數字概念，就比較容易下判斷。
以八八水災救災為例，要從那樣的山區移動十個人、一百人、一千人，要動用的資源很不一樣。如果有數字概念，一算就知道這不是地方政府可以解決的，中央就要趕快跳進來，採取主動的角色。判斷是指這個。
問：家族企業交由自家人和專業經理人來經營，那個比較好呢？
父：我覺得沒有好壞之分。在台灣的企業文化裡，家族的人出來管反而好。因為他把企業當作家，會去照顧，心態上不只是賺錢，而是照顧它。
很多人反對家族，是因為有些家族公私不分，亂來，但我認為，八成家族企業是健康的，這時候，企業持有者與經營者合而為一是最好的。
現在社會的確有種看法，認為執行長不應該是家裡的人。但我認為，如果家裡的人很專業，也可以當執行長。
我很熟悉美國鋼鐵業史，就知道經理人不見得是萬靈丹。美國鋼鐵業原本也是家族企業，但第二代「好命（台語）」不想做事，老頭子只好找能幹、忠誠的人做。剛開始蠻好，被挑選的人也很高興。但時間久了，這些企業人也老油條了，為了保住位置領高薪，就一味討好股東，把公司現金都發給股東。一九七○年，美國鋼鐵業遇到環保問題，需要大投資。這些鋼鐵廠沒現金，跟銀行借，搞到負債比過高，公司最後就垮了。
所以專業經理人不是萬能的。關鍵還是領導人有責任，持續檢驗自己的領袖資格是否存在，如果沒有，就該摸摸鼻子說，自己要下台。
子：最近美國換了很多執行長。這反映，專業經理人可能會太注重短期，而忽略長期vision（願景）。有一個好的owner manager會比較好。鋼鐵業與產品週期快的產業不同，鋼鐵投資回收很長久，若是你只專注在短期股價與股利，像美國那樣的困境就可能發生。
問：領導人的視野可以傳承嗎？
父：接班要好，是考驗上一代的智慧與眼光，必須看得出未來的問題，才會挑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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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如何培養兒子的視野？

父：當然有，我交給他，就要訓練他。他要能組織好的人來做事，產業知識也要夠，信心才夠。

子：我一進公司，就所有部門都做過，一、兩年就換一個地方。一開始做財務，也去工廠、業務做過。因為有機會跟各專業經理人實際工作，對他們了解較深，未來做人事安排，會有見解，也比較有信心。

問：身為老闆的小孩，如何不被同事另眼相待？

父：上一代要交代，他要做到。侯傑騰比我好的一點是，他從開始工作到現在，上班從來沒遲到過。這原則是我講的，你一定不能遲到，要讓同事覺得你跟他們都一樣。

子：也許你們會覺得，我們都在吹牛owner manager比較好。但owner manager也要經過歷練。在我剛回來時，我母親會特別跟我講，你的能力要夠，才能來做這個公司的領導。不能是因為沒人要來做，只能是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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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經歷三代，東和現在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家族成員在公司裡。我母親對這件事很堅持，我們是唯一剩下的權力核心，其他家族的人都不能進公司，全部都靠專業經理人。

父：就是家族不要再擴散。這其實有點矛盾，剛才說，希望儘量有血統，但血統也可能是負面。關鍵就是要設定標準。家族企業的模式一代一代修正，要整理出一條路，其實是很難的事。

問：如果兩代間有衝突怎麼辦？

父：這其實很少發生！我看到家族企業多半是和諧的。除非父親是強人，譬如：王永慶、張榮發太強，比較容易有這種情況。

子：商場上，一定說他（父親）是強人。但他有個好處，他講道理。有時候，我們報告，父親會說No，絕對不行。但我也有堅持，就會根據我看到的東西，帶著專業經理人不厭其煩地去跟他講。

問：是否會擔心兒子沒有繼承到爸爸的眼光？

父：（搶答）有有有！他有繼承到。

子：該做決定時，我一定會做。但我跟他不一樣的是，也許公司比較大，我會花多一點時間去聽。

儘管有些事我已經有定見，但我希望不是我說，大家這樣做，而是大家都有時間表達意見，達成共識。也許你說這是民主。也許結果是一樣，但專業經理人會對這件事有ownership（責任感），覺得這也是他的意見，不光是老闆說的。

侯貞雄

東和鋼鐵董事長暨總經理

東和行創辦人侯金堆之子

年紀：七十歲

學歷：台大經濟系

印第安納大學碩士接班功績：轉型Ｈ型鋼

外部經歷：史丹佛研究中心研究員

侯傑騰

東和鋼鐵執行副總經理

侯貞雄次子

年紀：三十八歲

學歷：哈佛經濟系

接班功績：主持桃園新屋廠建立

外部經歷：麥肯錫台灣分公司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