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賓州大學一個微涼的午後,我坐在一位諾貝爾獎得主的科學家辦公室裡。窗外是世界頂尖的生技研究中心,眼前的學者剛發表了足以改變疫苗開發進程的技術,正興奮地向我展示未來的研究藍圖。那一刻,我注視著他眼裡的閃光 — — 那是一種純粹為了推進人類認知邊界而燃燒的熱情,讓人深刻感受到重塑未來的悸動。
作為在美國東岸生技產業負責商業開發的台灣人,我的工作並非坐在顯微鏡前觀察細胞,而是站在「科學」與「市場」的交界處,思考如何讓這些技術與知識加速落地。這並非一條常規的職涯道路,卻是我在喧囂時代裡,關於「職涯競爭力」與「生命體驗」的一場試煉。

走出實驗室的安全區:成為科研與市場交界處的「跨國細緻溝通者」
對於生技背景的留學生而言,實驗室是相對直觀的歸宿。而選擇主動走向海外商業端,是我在大學時期就規劃好的戰略性深造。
在美國這個全球生技的心臟地帶,商業開發(BD)或業務開發(Sales)往往是公司的門面。這意味著外籍人士必須在語言流暢度、文化共感度與專業訓練上,承受比母語者更陡峭的學習曲線。
為什麼選擇這條路?因為這裡能鍛鍊無法在常規發展中獲得的「跨國生存力」。當一個人在異質文化、甚至在冷臉與拒絕中,依然能精準轉化專業價值、達成資源對接,證明了 — — 無論身在何處,你都擁有跨越語言與文化隔閡,成為細緻溝通者的智慧與韌性。
就如同在時尚之都巴黎,推廣奢侈品牌不只是交易,而是在訴說美學與歷史的精神文化;在美國東岸這座生技前哨站,當我們能協助頂尖科學家縮短研發時程,讓新藥或新技術早一天抵達所需之地,這份工作的意義便超越了個人成就。這種推進世界的參與感,讓數字與對話都有了厚度。
然而,當投入世界技術前沿、同時也最現實的商業叢林,每天面對高強度的文化與知識碰撞時,外在戰場的考驗,便無可避免地向內延燒,逼著自己去凝視那些關於人生核心的內在課題。
知識轉為智慧的滯後性:那些螺旋上升的成長累積
在海外隻身面對陡峭的學習曲線時,我時常感嘆:為什麼許多道理小時候早已學到,卻非要等到二十歲後、在異國面臨文化碰撞與職業挫折時,才會在腦中產生震耳欲聾的共鳴?
這是人類大腦發展與經歷的滯後性。
年輕時,我們習慣快速吞嚥結構完整的現成知識,誤以為將人類幾千年積累的觀點裝進腦袋,自己就成了最聰明的人。但那些未經內部消化、未曾隨歷練際遇增長而撞擊過的見聞,始終只是別人的智慧結晶,成不了自己的人生哲學。
成長本就不是一條由淺入深的直線,而是一個立體的螺旋。
有時候,我們覺得自己繞了一圈回到原點,但若在這段路程中張開感官去經歷、去沉浸、去消化,回頭仔細一看,所在的座標高度早就截然不同。路上的風景無論風雨晴朗都是養分,同一時間段的生命密度可以純粹,也可以刻骨。就像遊戲《皮克敏》,重點不在於誰移動得最快,而在於你在有限的時間與空間裡,留下了多少扎實的生命軌跡。
焦慮是必然:我們必須承認,基因裡寫滿了自私,而演化讓我們天生耽溺於攀比。
在這個所有事物都快速迭代的時代,透過螢幕看著他人在二十歲達成你三十歲才可能企及的成就,那種焦慮與無助便如附骨之蛆爬上靈魂。從演化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是人類為了生存而刻在骨子裡的競爭本能。但在這資訊爆炸的時代,心不夠堅定就容易被基因設下的陷阱所拖垮。
當我們還是學生時,身前有無限延展的道路;隨著年歲增長,我們都在經歷一個從「無限可能」走向「趨同路徑」的過程。年輕時的道路條條通精彩,成長的每次選擇卻可能都在限縮未來,最終抵達相似的結局。很多人因此恐懼、不敢抬步,認為留在原地就能留住所有機會。但時刻拿著各種入場券卻不願入場體驗,才是最可惜的因小失大。
既然計較得失是本能,焦慮與常感不足是基因的底色,那麼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違背這種天性。
你不必強求自己跑得比世界快,更不必偽裝每分每秒都光鮮亮麗。在這條親自選定的路上,背離恐懼,耐心地、紮實地種下屬於自己的繁花。在喧囂中守住心中的寧靜,在遺憾與失去中前行,也在感動與體驗中收穫 — — 這是面對這個焦慮時代,最清醒也最勇敢的反抗。

【作者簡介】
蔡佳樺 Regina Tsai 2020 年 Epoch School《未來創業人》校友,是擁有生技背景的海外職人。目前在美國生技產業的心臟地帶,穿梭於前沿科研中心,專職負責的資源對接與商業開發。
與其說是業務,更覺得自己是一個生物科學進程的見證者與生命哲學的實踐者。在異國幸運地見證過許多科學家眼裡重塑未來的光芒。不熱衷於與世界的速度對標,只專注在自己的座標軸上清醒並勇敢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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