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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出熱門電影《媽的多重宇宙》、《橫衝直闖》、《之前的我們》、《月光下的藍色男孩》並獲得數十項奧斯卡獎提名的獨立電影製作公司A24,自2012年成立以來,一直是光靠招牌就能吸引影迷走進電影院的業界標竿。
近期,該公司推出票房破3億美元的新片《後室》(Backrooms),這是一部關於重複和墮落主題的恐怖電影,被許多評論家視為對生成式AI的強烈批判。
然而,這部電影剛大獲成功,A24本週便宣布與Google旗下人工智慧實驗室DeepMind達成一項價值7500萬美元的研究合作協議。
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Google DeepMind將與A24旗下科技新創A24 Labs合作,共同開發新的「電影製作工具」,此舉令許多影迷感到錯愕與震驚。
這是矽谷與好萊塢之間一連串令人不安的合作中的最新一例。去年底,迪士尼宣布將斥資10億美元入股OpenAI,將米老鼠、高飛等卡通角色授權給該公司的影片生成模型Sora。雖然數個月後Sora自己就先夭折,但AI對電影甚至整個創意藝術產業的威脅,依然讓業界人士與觀眾擔憂。
近年來,多家電影公司起訴人工智慧公司侵權,一些電影工作室也急於與AI產業劃清界線,例如拒絕參與OpenAI創辦人的傳記電影。
A24瘋AI,為何特別讓影迷難受?
在好萊塢的AI浪潮中,A24與科技公司的合作尤具爭議性,主要源於這家獨立片廠在當代電影文化中的神聖地位。
影評人羅森菲爾德(Esther Rosenfield)評論道:「就像迪士尼販賣懷舊情懷一樣,A24自成立以來就一直在兜售一種非常時髦、前衛的感覺。」在如今充斥著乏味IP大片的電影市場中,A24是一道醒目的標誌,發掘並支持多位嚴肅電影人的作品。
在美國娛樂圈,A24也是極少數擁有死忠粉絲的片廠。影迷們會戴著A24的帽子、背著帆布袋與限量版上衣來支持電影。《連線》雜誌點出核心:「你很少會聽到『派拉蒙影迷』之類的稱呼,但A24確實擁有一群狂熱的粉絲。」
對藝文界人士與粉絲而言,AI有各式各樣的道德爭議,但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或許還是「品味缺失」。現階段,AI生成的內容仍然俗氣,完全不具備判斷好壞、美醜、有趣或無聊的能力。這與A24一貫以來的精緻品味背道而馳。
《華爾街日報》直言:「A24的聲譽很大程度上源於其與新興電影製作人和年輕觀眾的緊密聯繫——而這群人恰恰通常對科技巨頭與AI對社會的影響持懷疑態度。」
皮尤研究中心上週發布的研究也顯示,約有一半的30歲以下成年人認為人工智慧將對社會造成危害。這讓A24的結盟更成為一種豪賭。
幕後助手,還是特洛伊木馬?
面對外界質疑,積極推動此次合作的A24 Labs負責人貝爾斯基(Scott Belsky)強調,與Google的合作純粹是用來改善幕後流程:「這些新工具與讓人感到不安的那種AI截然不同,我們認為這是一種既能保留創作權,又能鼓勵冒險精神的做法。」
據悉,A24 Labs目前已經在開發一款AI生成的分鏡腳本應用程式,能幫助劇組在開拍前預先發現問題,作為電影的粗略草稿。
DeepMind產品副總裁柯林斯(Eli Collins)也對此樂觀,「我們相信,當科技落入該領域最優秀人才手中時,就會帶來突破。」
事實上,將科技化為己用已成部分業內人士的生存策略。開發了AI產生器工具Marey的Moonvalley聯合創辦人穆瑟(Bryn Mooser)就認為,AI融入電影勢在必行,「與其被大型科技公司碾壓,不如主動為電影製作人打造工具。」
然而,這種「工具論」並不能平息所有人的焦慮。
僅僅兩年前,演員和編劇們才剛發起大罷工,要求保護自身免受AI侵害,一度導致好萊塢陷入癱瘓。如今,這項技術仍以引發爭議的方式悄悄滲透到電視、電影和電子遊戲中,甚至已有多部奧斯卡得獎影片運用了這項技術。
綜合目前電影業界對AI的應用,存在兩種極端觀點:一種認為它只是處理預視覺化、色彩校正或簡單背景替換的工具;另一種則擔憂它終將取代一切,包括生成演員、場景和對話。
但正如完全由AI生成的電影《比特幣:殺死中本聰》的製片人卡瓦諾(Ryan Kavanaugh)所表明的:在這兩條非黑即白的道路之間,存在著一個微妙且殘酷的灰色地帶。
這場科技革命的衝擊往往不對等。即使AI沒有全面取代金字塔頂端的導演與明星演員,當它大規模應用在電影製作中,仍會打擊一個多世紀以來默默貢獻的藍領階級。
舉例來說,缺乏傳統佈景意味著佈景搭建需求大減,將連帶使得被僱用的木匠、油漆工等工匠相應減少,甚至連攝影團隊與運輸團隊的規模也會面臨縮編。這或許才是AI光鮮的技術突破背後,真正令好萊塢基層擔憂的代價。
知名電影製作人林德洛夫(Damon Lindelof)近期談到AI入侵業界時寫道,「成千上萬的燈光師、劇組人員、司機、佈景師、搭建人員、錄音師、攝影團隊和餐飲人員,他們都要倒霉了。」
(資料來源:Wired, WSJ, Reuters, B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