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人生的時代來臨了!生於1968至1974年的韓國戰後嬰兒潮世代,預計平均將活到100歲。回顧1970年那時候,韓國人的平均預期壽命,也不過62歲。這個世界的變化,真是遠遠超乎我們當年的想像。
即使如此,大部分的人仍只是把「百歲人瑞」當成壽命延長的代名詞,並非真的相信人會活到100歲。
但現在,百歲人瑞的年代已然成真。聯合國2009年的高齡化報告,幾乎正式宣布了「百歲人類」(homo-hundred,即百歲人瑞之意)的時代來臨。
數年後,聯合國又在2015年,進一步發布百歲人類時代劃分年齡的參考指引。那份聲明提出,童年期為1歲到17歲,成年期為17歲到65歲,中年期為65歲到79歲,老年期為79歲到99歲;超過100歲,則是「極高齡」的長壽老人。
相較於過去認為40歲是步入中年的起點、60歲是老年的開端,聯合國的劃分方式似乎更能反映我們的現實。
以我個人的經驗來看,確實是那樣沒錯。
我18歲時因為父親過世,成為一家之主,並開始工作,直到65歲,以教學醫師的身分退休,這段期間恰巧符合聯合國成年期的劃分方式。那65歲到79歲的中年呢?
這個階段的我終於真正獨立,能支配自己的時間與資源,投入我認為有意義的工作,所以從這個角度看來,也是符合的。
我在真正退休之前,很早就在計畫退休後的生活。這份思考是受到金弘胡(Kim Hong Ho)先生的啟發,他也是梨大醫院的教授。
金教授在退休的那一天向眾人宣布:「我從今天起,再度成為一名學生。」這句特別的歡送會致詞,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它讓我意識到:
退休不必然是結束,它也可以是另一個開始。從那時起,我決定要把自己的退休當成起點,而不是終點線。
我退休前的人生就像在走鋼索,又像在試圖解開充滿變數的冗長方程式。我同時是父親、學者、醫師、丈夫、老師與兒子,肩負著各種截然不同的身分。
每一種身分有不同的責任要盡,還會出現相互衝突的欲望,我必須做到不破壞脆弱的和諧,面面俱到。
當事情與我個人的想望衝突時,我通常選擇妥協和犧牲,先把該做的事做完。
然而,我的孩子陸續長大成人,我也即將離開教書的崗位,也因此在我65歲那年,突然間,人生第一次冒出很多隨便我用的自由時間,再也沒有什麼事綁著我。
有了時間要做什麼?我想了又想,最後決定運用我的經驗與知識,盡可能服務愈多人愈好。
我因此開了診所,引進實驗性質的療法,例如藝術療法,以及與冥想有關的心理治療。接下來,我又創辦了「家庭學術基金會」(Family Academia Foundation)。
我在聆聽精神科患者的生命故事時,經常發現他們的痛苦背後,往往潛藏著生病或失衡的家庭成員。
於是我和職業是社會學者的妻子,決定協助人們重新理解家庭扮演的角色與重要性。我們的基金會逐漸發展成研究中心,專攻與家庭有關的研究,以及諮商教育、高齡者再教育與親職教養輔導。
還有一件事也豐富了我退休後的生活。一開始純粹為了好玩,我報名了高麗網路大學四年制的文化研究課程。
以前還在當醫師的時候,我就一直有很深的渴望,想更深入學習人文學科。我一直覺得,如果要理解每一位心理患者,光是分析當事人的特定處境還不夠,還需要更寬廣的跨領域視野;必須仔細研究他們身處的文化、他們周遭的環境與整體的社會情形,以及他們所屬的社群。
當我恰巧看到網路大學課程的招生海報,立刻抓住了機會,終於得以一解我多年來對文化研究的渴!
這段在網路大學的學習時光是我此生最有趣的讀書經驗。這次沒有要取得好成績的壓力,也不必擔心考試,只做我好奇的學術研究,一切都太有趣了。就這樣,班上年紀最大的我,在2011年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
在我這輩子所有當學生的日子裡,從未如此接近這類的榮譽,結果在76歲時拿到第一?人生還真是充滿驚奇。
開設診所、創辦家庭學術基金會、就讀網路大學——這一切聽起來也許像是一個老年人在自誇,「我是如何過著最充實的生活」。
然而讀者啊,不是的,我其實是想說明,這一切皆是以緩慢的步調發生,前後歷時20年。
我們常會把退休後的生活想成「餘生」,所謂的「餘」,彷彿是多餘的、剩下來的,但我們退休後的日子,往往還久得驚人,根本稱不上是最後的零碎時間。
20年——足以讓嬰兒長大成人,也足以讓你開始嘗試新事物,並將它引導至正確的軌道上。
讀者啊,這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長到你無法只是無所事事、守著每天一成不變的生活,而不去接受令人興奮的新挑戰。
有些人認為,退休後的自己會被當成沒用的人。有這種想法的人,很難面對自己的老年,擔心在沒有事業、健康不再的情況下,將成為家人與社會的麻煩與負擔,於是努力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但除非他們能改變人生觀點,停止把老年的自己,視為造成麻煩的根源,否則無論他們多有錢、對別人有多好,快樂將永遠遙不可及。
哈佛的著名心理學教授艾倫.蘭格(Ellen Langer)曾說過,如果我們想要追求快樂,最不該放棄的,就是掌控自己的人生——也就是有權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
變老最棒的地方是什麼?我的答案永遠都一樣:能自由掌控人生。你再也不必受種種的責任束縛,也累積了足夠的經驗與資源,可以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
這種自由是奮力活過一生的獎勵,所以為什麼還要在猶豫與權衡中浪費這種自由,而不乾脆跟隨自己心意行動?
我總是說:「現在是我的黃金歲月。」新生兒的一年,與老年人的一年,你認為有什麼不同?
那20歲的一天,與80歲的一天呢?我們所有人有一件事是平等的,那就是不為任何人停下腳步的時間。
也因此,無論你現在多老或多年輕,都要讓自己的心保持開放,不要畫地自限。
什麼「餘」生、什麼「剩下的」時日,忘掉那些說法吧,退休後的人生絕不僅只如此,也不該只是如此。當你真正掌控自己的生活,每一天都投入在心中真正渴望的事物上,你不會失望的。
你會擁有一段十分盡興的精彩旅程。
美國的摩西奶奶(Anna Mary Robertson Moses)在75歲首度嘗試作畫,101歲離世時,大約留下1600幅作品。她說:「生活是自己創造的,向來如此,永遠如此。」
(本文摘自李根厚著,《活到100歲還是會很快樂--享受熟成的自由與樂趣,韓國知名精神科醫師從容老去的幸福祕訣》,時報出版/責任編輯:吳佳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