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今年1月6日晚間七時許，一架F-16戰機在花蓮外海失事，飛官辛柏毅下落不明，國軍及海巡單位出動大批人力漏夜搜索。
同樣沒睡的，還有安捷航空董事長高健祐。凌晨三點，安捷一架搭載著軍用合成孔徑雷達（SAR）、深藍與螢光綠塗裝的「蒼鷹號」從台東機場起飛，衝到海上搜尋。
那晚，高健祐記憶如新。事故消息一出，董事馬上打給他問：要不要去幫忙？他樂觀認為軍方很快會尋獲；然而一個小時過去，換左右手、防衛暨安全事業處處長洪曉榮電話來了：「老闆，還沒找到，」從幻象2000飛官退役的洪曉榮掩不住擔憂。
安捷航空2014年就在台東機場設立台灣第一個民航飛行訓練基地，高健祐馬上下令員工全部回基地集結待命，「有的人已經回高雄了，我說公司出錢、給我包車回來。」
一次任務燒50萬，安捷創民間參與空軍搜救首例
這是空軍海上失事第一次有民間參與搜救。安捷用最快速度和民航局、國搜中心搭上線，突破台東機場的宵禁管制，晚上出動一次，隔天又再飛一次，所有人徹夜無眠。
蒼鷹號每出動一次，人力、後勤、油料少說就要燒4、50萬，「我們的團隊有使命感，什麼對國家好，我們就想要去做，」洪曉榮說。
空有熱血不夠，高健祐知道蒼鷹號有的是真本事。機腹裝載的軍規級合成孔徑雷達（SAR），來自全球小型航空器及無人機專用SAR市佔率第一的品牌——美國IMSAR。偵測範圍達340公里，能突破雲霧、暗夜以及惡劣天候的限制，成像解析度是全國最高，海上10公分見方目標都掃得到。
在那次搜救行動中，雖然最後未能找到失事飛官，但安捷透過SAR得以定位殘骸碎片座標，提供軍方搜救資訊。
除了安捷，台灣目前還有空軍的P-3C反潛機機隊裝載SAR。然而，P-3C這幾年一直被詬病妥善率不高，能出動的沒幾台，SAR解析度也僅約3公尺。「我們有這麼好的工具，為什麼不去試試看？」高健祐說。
為了拿到精準度高、甚至是軍方偵蒐等級的雷達，安捷不僅耗資上千萬美元，還成為台灣第一家通過美國「國際武器貿易條例」（ITAR）嚴格審查、取得國務院核發輸出合成孔徑雷達許可的民間企業。
高健祐把一台9人座小客機改裝成偵察機：除了SAR，又裝了可透水偵測的光達、紅外線系統，還有即時情報指揮管制平台等等，前後花了快5億。
計劃執行3年，蒼鷹號總共飛行時數約300個小時。每次飛偵蒐任務，都是燒安捷自己的資金，沒有政府或軍方標案支持。
一個航空學校，為什麼要做到這個程度？
對高健祐來說，答案是意義。
創業時就想著國防韌性，幫空軍分擔基礎訓練
台灣出生、美國長大的他，從小嚮往當飛行員，雖然因受傷無法圓夢，還是一頭栽進航空業，在專營醫療運送的中興航空做到總經理，又到中國創立第一家台商團隊專營的醫療飛行公司，還被巴菲特旗下經營商務噴射機的NetJets招攬到中國分公司，當到總經理。
「醫療專機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也是我的志業，」他從金門、馬祖醫療專機開始，協助廣大的台商、台幹返鄉就醫。在中國打拚幾年，他動了回台灣創業的念頭，繼續做擅長的醫療專機業務以外，還想設立台灣第一間航空學校。
在台灣，要學飛當機師，不管是報考航空公司內部培訓，或是自主學成後再報考民航，都得去國外航校受訓。
「我要成立航校時，所有人都說做不起來；成立起來，說我招不到學生、招到學生，說我訓不出來，」不可能三個字總是讓高健祐燃起興趣，航校規劃初始，他就想過最難的合作對象：軍方。
他觀察，歐美空軍人力資源吃緊，基礎訓練多少外包給航校，例如美國Doss Aviation（後被加拿大航太巨頭CAE收購）、英國Affinity等，「優秀成熟的戰鬥機飛行員該專心在戰備，最基礎、重複的教學工作可以交給民間。」
他引進國外教練機，不放棄和軍方溝通，也加入國防產業協會。數年前，高健祐在日本國防展DESI上認識IMSAR，對方一句「有沒有興趣提供海岸巡防服務 」開啟合作契機。IMSAR的人特地從美國飛到金門，就為了親眼看看安捷買的飛機，有沒有可能裝載自家的雷達。
剛好，安捷當初購置飛機，著眼於業務範圍廣，選的就是適用多種任務的機型。不只載人，機腹還有兩個孔可以安裝設備，「他們看完就說：『This is perfect for Taiwan』，」高健祐回憶。
IMSAR真正想透過這樁合作達到的是概念驗證的測試應用場域，飛機裝雷達只是挑戰的開始，整合才是最難。
「被扒了好幾層皮，」高健祐舉例，鏡頭裝到飛機上就會抖動，技術人員得不斷測試改良之虞，IMSAR的軟體也從來沒處理過如此大量的海上資訊。
台灣海峽是全球最繁忙航道之一，不只商船和軍艦，什麼船都有。雷達掃描不只紀錄移動目標的位置，還有軌跡、方向和速度，海量資料直接超越系統處理負荷，軟體重寫、CPU規格也得升級。
雙方僅僅用了一年，就從概念到整合驗證成功。「速度才能爭取到時間，」IMSAR全球商務資深總監、退役美國海軍少將Philip Yu指出，在台海緊張情勢之下，台美民間合作不只是在防衛武器製造研發，像這樣的合作模式也能加速科技開發，會顯得愈來愈重要。
自主偵蒐等政府合作「昨天就準備好了」
整合完成，貴桑桑的裝備要還回去了。高健祐想了想決定買下來，在軍方和海巡沒有要求的情況下，蒼鷹號自主執行偵蒐任務，尤其中國在台海大規模演習時一定出動。
為了執行偵蒐任務，安捷聘請多位在P-3以及空中預警機E-2有豐富經驗的退役教官加入公司。洪曉榮分析，蒼鷹號累積情資，有望更精準分析共軍船艦的行為樣態之外，在灰色地帶作戰也能發揮偵查作用。
他們曾發現中共海軍把驅逐艦塗裝改成海警用船；或是自動識別系統（AIS）掛他國國籍的船隻，用雷達辨識才知道實際上是中共海軍。
「我們因為這項目，也才看到（中國的）海上民兵有多少，」高健祐很警醒，他認為，政府資源有限之下，一些巡防例行性工作像海域安全、走私、海洋保育、污染偵測等等，讓民間參與會更為快速、彈性，「假如台灣有愈來愈多企業一起來參與，台灣的防衛會更強大。」
和政府沒正式合作、情資互通的情況之下，每次蒼鷹號出勤難免像亂槍打鳥。但高健祐認為，練基本功做出成績，才能打開和公部門合作的機會。
「我們昨天就準備好了，」高健祐認為，不能像過往等到標案釋出，民間企業才開始準備，那就慢了。
「我們就像科技業的R&D，在嘗試、整合新能力、提供新的服務模式，」當機會一來就能立刻補位，開創藍海市場。
（責任編輯：黃韵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