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大學畢業遇到AI爆發充滿徬徨?均一教育呂冠緯:AI會放大願意負責的人

AI時代的來臨,可能讓大學畢業生更面臨未知的未來,像是一封壞消息。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執行長呂冠緯在陽明交通大學畢業典禮上,以「三個改變我人生的壞消息」勉勵畢業生:AI不會取代願意學習的人;AI會放大願意負責的人。

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呂冠緯-畢業季-陽明交通大學 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執行長呂冠緯鼓勵畢業生,把AI當成槓桿,成為時代需要的人。圖攝於「2026AI人才年會」。圖片來源:邱劍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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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陽明交通大學的畢業生、各位家長、各位師長、各位貴賓,大家午安。

我是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的負責人,呂冠緯。謝謝林奇宏校長的邀請,能在這裡跟大家交流是我的榮幸。

大學時,我與林校長一樣,受的是醫學的訓練。不過,在過去十多年工作裡,我最多的工作夥伴,反而是工程師。因此,雖然我不是陽明交大的校友,但每次我看見一所大學,能夠同時擁有這麼豐沛的醫學與工程傳統,甚至能走出「醫師工程師」這樣的路徑,我都發自內心羨慕。

所以,首先要恭喜各位。你們曾經在這麼獨一無二的地方學習;從今天開始,也將一輩子帶著陽明交大校友的身分,走進世界、影響世界。

身為一個做「教育 AI」與「AI教育」的人,大家也許會以為,我今天非講 AI 不可。其實我原本也是這樣想的。

但是,在準備今天演講的過程中,我突然意識到:對許多畢業生來說,AI也許不是一個振奮人心的關鍵字,而是一封突如其來的壞消息。

因為 AI 讓很多人開始懷疑:我辛苦學了這麼久的專業,還有價值嗎?我準備進入的職場,還會有我的位置嗎?我以為清楚的未來,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模糊?

所以,今天我不想只 AI。

我想談的,是比AI 更根本的事:當壞消息來的時候,我們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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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越來越相信,真正決定人生的,不是有多少好消息,而是壞消息來的時候,我們能不能讀懂它。有些壞消息,一開始看起來像句點;但多年以後回頭看,才發現它其實是冒號——後面還有一段更重要的話,要我們用一生寫出來。

所以今天,我想跟各位分享3個改變我人生的壞消息。它們也是我今天會站在這裡的原因。

第一個壞消息:信念動搖了

從小,我是一個非常好強的人。

不論讀書、音樂、體育,我沒有一樣不想贏。考試當然要追求班上第一、全校第一,甚至全縣、全國第一;學樂器,也要一次學四種,並且很享受別人投來崇拜的眼光。

曾經,我在一場籃球賽裡,對犯規的對手說:「我的手是要拉琴的,你不可以這樣犯規。」

現在回想,真的很想跟那位同學道歉。為什麼那時候會這麼自以為是、目中無人?

因為我真心相信,我的一切成果,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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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中時,每天至少讀書五小時,早上四點半起床,假日也不例外。我覺得自己就是比別人更有紀律、更認真、更專注,所以才會做什麼都成功。

上了大學之後,我常常受邀回高中母校師大附中演講,跟學弟妹分享讀書方法。講著講著,我越來越把自己的歷程當成一種成功學;越分享,就越覺得自己了不起,也越覺得自己那套努力論是對的。

大二時,我甚至一邊讀醫學系,一邊創業,辦了一個我自認很另類的補習班。後來這個補習班被台北車站前一個相當大的補習班體系整合,而我就在二十二歲時,以醫學生的身分,擔任大補習班的執行班主任,相當於集團子公司CEO的角色,也有人稱我為名師。

當時,很多人對我在忙碌課業中還能創造事業成就感到不可置信。各位可以想像,我對自己的成功學,更是深信不疑。

時間快轉到醫學系大七,也就是實習醫師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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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台大雲林分院。那是一個與我熟悉的台北截然不同的醫療環境。在台北,一個實習醫師可能負責三個病人;在雲林,我可能要負責七個。

有一天晚上值班時,護理師請我去看一位剛從急診轉到病房的病人。

我進到病房,看見一位女性病人,外表看起來還不到四十歲。因為是第一次接觸,我想在正式問診和身體檢查前,先建立一點醫病信任。

這時我注意到旁邊有一個小女孩,應該還沒上小學,安靜地自己玩。

於是我開口說:「媽媽,你的女兒好乖,你生病還來陪你,又不吵,你教得真好。」

沒想到,這位「媽媽」用台語回我:「啊,沒有啦,她是我孫女。」

那一瞬間,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能先專注把眼前的醫療工作處理完。

回到護理站後,我把病歷重新仔細翻了一遍。其中有一頁,是我之前跳過的家族樹。上面寫著:病人三十六歲,比現在的我還年輕;她有一位二十歲的女兒,而那位女兒,又有一個四歲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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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孩子,真的是她的孫女。

我想這時候,各位應該會跟當時的我一樣,發揮數學加生物的跨域素養,去推論中間發生了什麼事。

但不久以後,我心裡不斷迴盪著一個問題:

如果我是這個小女孩,我還能成為今天的我嗎?

我不是來自大富大貴的家庭,我也曾面對家庭中的各種困難;但是,我的父母都是老師,都非常重視教育。我從小被鼓勵可以專注在學業上,也在很小的時候就得到各種學習刺激與資源。

可是這個小女孩,不只父母不在身邊,連主要照顧者住院時,都沒有人可以照顧她,只能陪著阿嬤一起來醫院。

我從小視為理所當然的家庭支持,在她的人生裡,竟然是多麼奢侈的東西。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努力是真的;但我更為領先的起跑線,也是真的。

我開始理解,原先我崇尚的努力論,其實建立在許多我無法控制的前提之上:原生家庭的支持、學校的品質、居住地的資源、甚至身體與心理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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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這麼幸運。原來我這麼好命。

這個發現,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一個天大的壞消息。

因為我的信念體系幾乎瓦解。我的自我價值也開始動搖。我很不舒服,也很不安。

但在那段時間,幫助我重新找到目的與意義的人,剛好就是陽明醫學系的知名校友, 連加恩醫師。

當時,我把他的書帶在身邊翻閱。

書裡有一句話深深打動我:「好命的孩子,要比別人付出更多,這樣好命才有意思。」

我開始明白,我也許無法選擇自己是否好命;但我可以選擇,不只為自己使用這份好命。好命不是優越感的來源,而是責任感的起點。

也因此,在人生的重要決策裡,我的優先次序開始改變。我不再只是被「害怕輸」或「必須贏」所驅動,反而開啟了後來許多我從未想像過的可能。

包含在醫學院畢業前,我開始免費錄製YouTube教學影片。那只是很微小的願望:希望能幫助更多像那個小女孩一樣,沒有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的孩子。

這是我成年後第一個重要的壞消息。

那一年,我二十四歲。

第二個壞消息:自由受限了

大學畢業、考過醫師執照之後,我很快就必須入伍服役。

當時醫官們會先在桃園受訓幾週,然後再抽籤分發下部隊。坦白說,那時候大部分的人都想抽到「國防部」這個上上籤;最不想去的,就是任務很多、生活辛苦的第一線部隊。

因為我是基督徒,面對這種機率型、無法操之在我的事情,我的大絕招就是禱告。

我跟上帝禱告說:「差遣我到一個最能服務高階軍官,又可以常常回到台北教會的單位。」

我心裡還覺得,這個禱告非常高尚,既愛台灣,又不為私利。上帝應該要成全我,讓我抽到國防部。

結果,抽籤那一天,我抽到的是:

海軍,班超軍艦醫官。

當我還在發傻的時候,所有同學大聲歡呼,因為我把「大獎」抽走了。

班超軍艦是海軍一級艦艇,是整天在台灣海峽巡邏、綽號「海上計程車」的成功級軍艦。更重要的是,軍艦上只有一名醫官,所以只要軍艦出航,醫官就必須在船上,無法像其他人一樣輪流放假。

這對我來說,真的是天打雷劈的壞消息。

但我沒有想到,因為軍艦上的與世隔絕,那一年竟然成為我讀書最多的一年,橫跨教育、神學、工程、歷史的滋養。

我常常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有時長達兩週無法下船。身體的自由被限制了,但我的心智,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開闊。

更神奇的是,我的教會剛好在澎湖馬公建立新的據點。假日放假時,我反而有機會去協助建立他們的音樂團隊。到退伍前,我甚至帶領我的中校輔導長信主受洗。

在軍艦上,我也認識了一群令我敬佩、來自各樣背景的弟兄。服務他們的過程中,我看見他們面對的艱鉅挑戰,也更深地學會謙卑。

退伍時,長官特別送我一個班超軍艦的模型,上面寫著「班超情深」。直到今天,它都被我珍藏在老家的客廳中央。

某種程度上,上帝透過一個壞消息,反而真實地成全了我的禱告。

祂沒有把我放到我想去的地方,卻把我放到我需要去的地方。

那段軍旅生活確實辛苦,但也讓我長出新的一層視野:對自己渺小的體會,對他人處境的尊重,以及對更高旨意的相信。

泰戈爾在《漂鳥集》裡寫過一句話:「我不能選擇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選擇了我。」

年輕時,我以為最好的安排,是我想要的安排。後來才知道,最好的安排,常常不是滿足我的期待,而是擴張我的生命。

這是我成年後第二個重要的壞消息。

那一年,我二十五歲。

第三個壞消息:靠山不見了

一部分因為前面的經歷,我做了一個跌破身邊許多人眼鏡的決定:退伍後,不直接回醫院當住院醫師,而是給自己一兩年,試試看醫師以外的事情。

我本來想,如果最後燒光了大學時累積的積蓄,那就再回醫院,當同學的學弟妹。雖然慢了一點,但至少心中想做的嘗試,不會留下遺憾。

就在服役後期,我遇見了一位非常重要的人:交大電子畢業的方新舟先生。

他曾經是台灣第三大IC設計公司誠致科技的創辦人,後來在二○一○年成立誠致教育基金會。這些年,他在台灣教育界推動了許多重大的變革與創新,包含在二○一二年創立均一教育平台,而且他親自參與寫程式。

前面提到,我在醫學院後期,受到美國可汗學院啟發,用自己的空檔時間和很不專業的設備,開始錄製YouTube教學影片。

沒想到,對線上學習平台有更大願景的方大哥,竟然找到了這些影片,也欣賞這些影片。他用極大的誠意邀請我加入當時草創的均一教育平台團隊,甚至親自拜訪我的父母,並且願意提供我與住院醫師相當的薪酬,讓我不用挨餓。

那時我問他:「為什麼要做均一教育平台?」

他說,他做事有三不原則:不難的事不做;不能規模化的事不做;不能有長遠影響力的事不做。

這三不原則,深深影響我到今天。

公益的數位學習,正是這樣的事。方大哥的這番話,讓我想到那一位雲林病房裡的小女孩,也讓我想到自己的好命。

所以我決定加入。

能做自己本來就有熱情的工作,又能有方大哥這樣的靠山,對當時的我來說,實在是再幸運不過的事。

但是,加入團隊才兩個月,壞消息馬上來了。

方大哥確診肺腺癌,而且必須立刻動刀。

就在進開刀房前,他打了一通電話給我。

他說:「冠緯,如果這次開刀我回不來,請你把這份工作做下去,至少十年,好嗎?我相信你。」

我在電話這頭,呆了好幾秒。

我從來沒有遇過一位長輩,在我這麼還沒準備好的時候,把這麼重的東西交到我手上。

我答應了他。

後來,方大哥手術順利、逐漸康復。我心裡僥倖地覺得,我逃過一劫。接下來四年,我繼續跟著方大哥學習。

正當我以為可以一路跟著這位靠山打拼時,二○一七年的一個溫暖早晨,他請我到辦公室,用和四年前那通電話一樣認真的口吻對我說:

「冠緯,團隊夠成熟了。我希望你獨立成立一個新的基金會。因為台灣還有更多偏鄉弱勢的孩子,需要用公辦民營實驗學校的方式直接幫助他們。我需要更專注在這個新的題目,我也相信你跟團隊夥伴做得到。」

但是,我沒有家產。如果我答應方大哥,就等於在短短幾個月內,我要變成一個新基金會的董事長,開始面對募款、治理,以及最後一線責任的壓力。

我光想就頭皮發麻。

但更壞的消息是,方大哥那時又罹患了第二個癌症:胰臟癌。

雖然後來手術成功,但他的體力也受到很大影響。

原本打定主意要婉拒的我,最後決定面對這個多重的壞消息。

如今,方大哥交棒已經超過八年。均一平台也從當時的一百萬位註冊使用者,成長到超過五百萬位。

多年後我才更明白,方大哥當時的遠見,不只是要把一個平台做起來;他更在意的,是培育下一代團隊。

而培育下一代最困難的一步,就是放手。

真正的靠山,不是永遠替你扛;而是有一天,相信你也可以扛。

方大哥給我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信任;不只是一個職位,而是一個召命。

這是我成年後第三個重要的壞消息。

那一年,我三十歲。

壞消息,不一定是壞結局

分享到這裡,我想再次感謝兩位對我生命影響非常深的人。

一位是陽明醫學系的連加恩醫師。他讓我明白:好命不是用來證明自己比較優秀,而是用來承擔更多責任。

另一位是交大電子的方新舟創辦人。他讓我明白:真正有長遠影響力的事,通常都不容易;而真正的交棒,不是把事情做完,而是讓下一代有能力繼續做下去。

在我心中,他們都是最好的陽明交大精神代表。

一位讓我看見生命的份量;一位讓我看見使命的力量。

一位教我謙卑;一位教我承擔。

我相信,這樣的精神,也會在各位畢業生身上繼續發揚光大。

各位畢業生,你們今天走出校門,所面對的世界,確實有許多壞消息。

AI 可能就是其中一個。

它改變工作的速度,可能比我們想像得更快;它重組專業價值的幅度,可能比我們準備得更深。對很多大學畢業生來說,AI時代的來臨,確實像是一封壞消息:它讓熟悉的道路變窄,讓安全的選項變少,也讓許多原本清楚的答案變得不再確定。

可是,我想告訴各位:AI不會取代願意學習的人;AI會放大願意負責的人。

如果你只把AI當成捷徑,它可能會讓你變得更淺;但如果你把AI當成槓桿,它會讓你的學習更快、視野更廣、行動更有力量。

畢業不是學習的結束,而是進入更真實世界的入學典禮。

你們會遇到壞消息。

你們會遇到不確定。

你們會遇到原本相信的事情被動搖,原本期待的自由被限制,原本以為穩固的靠山突然不見。

但請記得:

壞消息不是要否定你,而是要重新塑造你。

有一句話則說:「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

患難不是為了讓人沉沒,而是為了讓人承重。

壞消息不是故事的結束,而可能是盼望的開始。

所以,當AI時代讓你覺得不安,請不要只問:「我會不會被取代?」

請改問:「我可以用新的工具,承擔什麼更大的責任?」

當人生把壞消息交到你手上,請不要只問:「為什麼是我?」

請也問:「這件事,會不會正在預備我,成為那個能夠回應時代需要的人?」

各位陽明交大的畢業生,願你們在醫學與工程、生命與科技之間,走出屬於你們這一代的新道路。願你們把好命變成責任,把限制變成開闊,把交棒變成承擔,把AI時代的壞消息,變成你們這一代,帶給世界的好消息。

祝福各位,畢業快樂,鵬程萬里。 

(本文轉載自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執行長呂冠緯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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