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漁業大量仰賴外籍漁工,卻常見其工作與生活環境難以獲得保障。
但三和定置漁場,連海外員工旅遊也帶上外籍移工。本地員工如需接送小孩則提供彈性排班,尊重原住民豐年祭,同時與社區、環境共好,不僅支持在地國小營養午餐,也落實友善漁法,誤捕保育類立即放流,今年也入選《22縣市好頭家》榜單。
這所漁場緊鄰太平洋台東海域,是離台東市區最近的一處定置漁場。定置漁業是一種近海、被動且古老的漁法,相較於其他漁法,對海洋更為友善。「相當於放一個大型陷阱在海上,我們不追著魚跑,它游得進來、也遊得出去,所以每次抓起來大概15%左右。」今年53歲的負責人張富泉表示。
相較於其他定置漁場,三和定置漁場(以下簡稱「三和」)的特色是:全台「唯一」無港口且在海上無漁船的漁場。三和用的是膠筏,船員先乘坐小型膠筏「搶灘」出海,爾後再換固定於海上的大膠筏作業。一般一天出海兩次,一次來回大約兩個小時。
據說,定置漁場的魚,是所有漁法中最新鮮的,魚回來的時候,還是「活跳跳」,所以這也形成了當地獨有的「搶魚」文化。
直送你的餐桌,定置漁場大變身
漁場最初由張寶德(張富泉之父)投資在地漁民創立,至今超過30幾年。漁業向來靠天吃飯,變數多。彼時恰逢新冠疫情帶動線上銷量成長,張富泉便決定趁勢推動轉型。
第一步,建立Line群,直接面向消費者。
一般定置漁場的漁獲,都是批給魚販。張富泉決定自己經營社群,把魚直接賣給消費者。自從建立Line群後,出海時間、當天漁獲都能第一時間在群組公告。從最初嘗試至今,他已擁有3個Line群,累積超過1萬名成員。三和距離台東市區開車約30分鐘,消費者看到公告就能直接過來買魚,其他還有來自高雄、台南的饕客。此外,新鮮漁獲會透過快遞業者宅配,次日即可配送至全台各地消費者手中。
第二步,購置冷凍庫,穩定魚價,還推出「代客宰殺」服務。
張富泉開玩笑,以前沒在賣魚時,漁獲多自然開心,開始賣魚後,「看到魚多,我會怕。」為什麼?當然是怕賣不掉,魚是要賣新鮮的。
通過摸索,張富泉慢慢掌握了冷凍、冰鮮和處理漁獲的方法。漁獲多的時候,可以冷凍後再賣,價格還是一樣。如此一來,價差也不會轉嫁到消費者身上。
台東縣議會前議長李錦慧表示:「對我們百姓來講,(三和)讓我們有機會吃到那麼好的魚。重點是,它的魚價都是按照市場公告價,不像別的市場用標的,」
隨著規模的擴大,如今三和漁場年營收達1,000萬,並擴增到21名正職員工。

移工是團隊,不只是勞力
三和目前有1名船長、7名本地船員和5名外籍漁工——其中4人來自印尼、1人來自越南。
《天下學習》記者來到印尼移工的宿舍,每人都有獨立的房間,房內有簡單的家具和新裝的冷氣。記者注意到,每間房內都養了至少一缸熱帶魚,牆上還貼滿了家人照片、動漫海報。
事實上,很多外籍漁工沒有陸地上的宿舍,只能睡在漁船上。2019年南方澳大橋斷裂,就砸死了6名住在漁船上的移工。
員工蕙瑜告訴記者,4人中有3人屬於一間仲介公司,都是第一次來台灣工作,兩個人來了以後覺得不錯,又找了另一個同鄉來。但東尼是例外。
東尼的第一份工作在澎湖,15天住船上、15天在岸上,他個子小不堪大船上的工作負荷,加上長期憋尿而生病。東尼被解雇後,才轉換來三和。
「這裡的老闆人很好,工作也很好。」東尼用Google翻譯向記者表示。
在薪水方面,張富泉指出,漁業常見的計薪方式,是從「開始作業」才算工時,船隻出海前的航行時間並不計算在內。但在三和,只要出海,就開始算工時,並且每趟還會給船員每人100元的鼓勵金,超時工作也會給付加班費。
「說實在,我們這裡是偏鄉,工作環境也不是那麼好,不像人家711起碼有冷氣。再加上這些年,台灣人力資源愈來愈緊,你必須這麼做,才能讓企業走下去。」張富泉說。

搶魚文化帶動地方旅遊
作為這座美麗島嶼上的居民,魚,自然是餐桌上的常伴佳餚。但有什麼魚,美味到需要用搶的?
「我們遇過客人在前面搶魚,有人跟在後面搶他籃子裡的魚。」蕙瑜表示。
其實最開始,因為漁獲少,現場消費者多,所以大家要用搶的,搶著搶著,便慢慢形容了一種在地文化。「我小時候他們就這樣搶,而且更誇張,」蕙瑜笑說,以前有人為了搶魚,會整個人趴在拼裝車上。
隨著張富泉在販售和行銷上的創新,常常幾百人聚集在一起「搶魚」。如果能在現場搶到很少捕獲到的稀有魚種,消費者就會很有成就感。當地人還會幫忙介紹魚獲給前來參觀或不懂魚的遊客,要怎麼買、怎麼料理。
「傳統老一輩喜歡新鮮的魚,年輕人覺得這樣的文化很好玩。所以這個漁場,我們是全力支持。」李錦慧說。
搶魚的熱鬧,從上一代人延續到下一代,就像海浪般,一波一波拍打上岸。三和定置漁場守住的,不只是魚的鮮美,還有海洋的永續,以及「在地好頭家」的道地人情味。
(本文轉載自Cheers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