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問到科學園區長期發展的三大關鍵:生態、水源、電力時,南科並非把永續當成形象工程,而是把它當作園區能否持續運作的底層能力。做法也不是事後補救,而是把科學調查、制度設計與工程建設拉進決策核心,逐步把衝突拆解成方法,把風險轉化為可被管理的規則;對企業而言,這些規則會直接影響投資決策與擴廠節奏。
生態共榮,走向可衡量的科學治理
隨著開發規模擴大,第一級保育類動物東方草鴞的棲地議題浮上檯面。園區面對的已不是「要不要保育」,而是如何在開發同時把保育納入治理框架,並提出可被追蹤、可被檢驗的做法。嘉義大學生物資源學系助理教授蔡若詩推動草鴞族群長期監測,讓原本容易落入立場對峙的議題,開始有了共同語言,也讓保育不再只是「做了沒」的爭論,而能回到「做得對不對」。
他與團隊在嘉義、臺南、高雄、屏東設置47個調查樣區,運用「占據模型」長期追蹤;經過六年研究,團隊於2021年首次提出臺灣草鴞繁殖族群數量估計約160對左右,建立第一份可追蹤的基準線。隨後在橋頭園區進入二階環評、樣區成為爭議焦點時,南科也在環評會議承諾邀集專家學者成立「東方草鴞保育推動小組」;到2025年沙崙園區規劃階段,更啟動「生態先行規劃策略」,並委託第三方公正單位成立「生態協作平台」,把保育從「被要求」推進為「主動治理」。
水權調度,讓再生水成為制度而非權宜
水資源同樣是園區韌性的關鍵,高科技製程用水需求量大且穩定,但再生水廠多設於污水處理廠周邊,與分散各地工業區距離遙遠,若只靠鋪設動輒20多公里的長管線,成本高、效益有限。前內政部國土管理署署長吳欣修因此提出「水權交換」構想,仿效碳交易概念、以法規中的「替代履行」方式突破地理限制,讓再生水可以就近使用、成本由高科技產業承擔。
以台積電與奇美實業合作為例,原定由台積電使用臺南仁德再生水廠每日一萬噸水量,改由距離較近的奇美實際取用;奇美再將等量自來水水權轉交台積電,形成「近端使用、遠端付費」。
吳欣修指出,全臺再生水日產能已達14萬噸,並期待隨著仁德再生水廠等新產能加入,供水量能持續提高;他設定更長遠目標邁向每日100萬噸。仁德再生水廠於2025年正式通水,成為全臺第一座以「以水換水」方式供先進半導體製程用水的再生水廠。他直言,再生水不該只是應急方案,而是循環經濟的核心戰略,「循環經濟,絕對是一門好生意。」

用電量18年翻8倍,撐住園區的是隱形工程
當園區24小時燈火通明,少有人理解支撐這些光芒的電力基礎建設有多複雜。曾任台灣電力公司副總經理的許國隆點出一組關鍵數字:「2006年,南科的用電量是21.4億度,到了2024年已經達到172.2億度。」18年間,用電量翻了8倍,台電必須不斷迎頭趕上,確保電力供應與園區發展同步。
挑戰不在「把電送進來」這麼簡單。台電最頭痛的難題,是地底管線與變電所選址:園區道路底下埋著電力、自來水、天然氣及半導體專用氣體管線,每次擴建電力系統都要避開既有管線;反覆開挖不僅影響園區營運,更可能誤傷其他系統,造成重大損失。更棘手的是,變電所只能設在園區邊緣,用電量暴增時,台電不得不從遠端拉設更多輸電線路,工程時間與成本都大幅增加。
面對全球供應鏈對綠電的要求,電網挑戰又再升級。為了使建設在七股、將軍的太陽光電匯集輸送至園區,台電必須跨越曾文溪,採用潛盾隧道工法在溪底84公尺深處挖出1.5公里通道,過程兩度遭受地震延誤,凸顯綠電併網的艱難程度遠超出傳統供電。這些工程多在地底或設施後端,卻是園區淨零競爭力的關鍵條件。許國隆說:「我們克服過這些困難,外面的人真的不知道。」看不見的日常努力,正是南科能夠長久發光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