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南科所在地仍是一片農村景象。雖然政府已畫出產業藍圖,但真正的難題,不在於計畫怎麼寫,而在於——沒有人敢先來。企業來過、看過、評估過,卻遲遲沒有拍板。與已成形的新竹科學園區相比,南部在研發能量、產業聚落與生活條件上,仍顯得陌生而不確定。
在最沒有人相信的時候,南科是怎麼撐住,並一步步跨過臨界點,從「徘徊門外」走到「大排長龍」?
沒有標準答案的年代:每件事都得「自己想辦法」
「為著明天的成功,你愛來科學園區。」前局長林威呈曾笑著引用當年廣告臺詞改寫,背後其實是苦中作樂:從土地、建設、招商到協助廠商排除疑難雜症,幾乎沒有一件事能用標準答案解決。
同為草創成員、被形容為「黃埔一期」的前南科管理局副局長林永壽,說得更直白:「在南科工作心臟要強、身體要壯、臉皮要厚。」這句話不是逞強,而是當園區仍在「徘徊門外」時,管理單位必須同時扮演協調者與解題者。
草創期的南科,也把這種韌性內化成組織性格,即使環境艱困、廠商一度興趣缺缺,仍以真誠、耐心與專業應對,並成為第一個到海外招商的科學園區。

「只要法律沒有說不可以」:把公權力用在解決問題
在南科,管理思維不以「管制」為第一語言,而是以服務為導向。南科人自己說得很清楚:「我們掌握公權力的目的,是為協助每個廠商順利如期生產。」
這種邏輯落地後,變成一件件具體的「拆彈」工作。林永壽提到,南科常用的態度是:「只要法律沒有說不可以,我們都可以討論。」
例如曾有廠商蓋廠使用面積不小心超出建蔽率、面臨拆廠危機,管理局得知後,立刻協調租借一旁隔離綠帶用地,協助廠商在合法前提下解除危機;當時廠商「感動到笑著掉眼淚」。
把服務做成制度:從「單點協助」到「保母式服務」
當園區規模逐步擴張,南科把原本靠個人拚命的做法,進一步制度化。南科管理局在 2012 年推出「保母式服務」:每位專門委員或副組長以上職位者都要「認養廠商」,擔任單一窗口協助解決疑難雜症。
制度上路後,企業感受立刻反映在數據上:才隔一年,調查發現,南科滿意度大幅提升,從墊底躍居三個科學園區之冠。這不是一般「客服加強」能做到的幅度,而是把治理能力轉化成企業營運的確定性——讓廠商知道,有人會把問題接住、協助將流程跑完。

基礎條件尚未成熟,南科如何撐住第一批進駐者
南茂科技是第一批在南科動工建廠的半導體業者之一。回想當年進場時的情景,董事長鄭世杰形容,園區仍是一片工地,柏油路尚未鋪設完成,自來水系統也尚未到位,建廠所需用水只能仰賴水車一車一車載進來。在基礎設施尚待補齊的環境下,企業必須一邊建廠、一邊適應條件有限的現場。
也正是在這樣的階段,南科管理單位必須同時扮演協調者與解題者的角色。面對企業建廠所需的各項基礎條件,管理單位一方面加速園區公共工程進度,另一方面也在制度與行政程序上協助企業排除障礙,讓建廠作業得以持續推進。對第一批進駐者而言,關鍵不只是硬體什麼時候到位,而是在條件尚未完善時,是否有人願意接住問題、協助企業把事情往前推。
隨著園區條件逐步成熟,具代表性的龍頭企業也開始進場。台積電多座先進廠房選擇在南科深耕,不僅帶動上下游供應鏈加速聚集,也讓南科從早期被企業觀望的選項,轉變為擴產布局時的重要據點。這不只是招商成果的展現,更意味著南科在治理、服務與基礎條件上的累積,已足以承接全球最先進製程對環境穩定度與協作效率的高度要求。
從「沒人要來」到規模成形:南科把最難的那段路走完了
截至 2024 年底,南科已有284廠商進駐,產業橫跨半導體、光電、綠能、生醫科技、精密機械等,就業人數達 9 萬多人;園區版圖也已橫跨嘉義、臺南、高雄、屏東。
回頭看,南科最值得被複製的,不只是產業成果,而是那套在最艱難時期形成的工作方法:把公權力用來解題、把服務做成制度、把跨域協調變成日常。當這些能力累積起來,「徘徊門外」才會真正變成「大排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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