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完美困住的人生如何鬆綁?楊元寧:停止當「別人眼中的成功」,才能真正活出自己

作為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的外孫女,又是哈佛高材生的楊元寧,看似人生勝利組的天之嬌女,為什麼陷入身心靈崩潰,甚至形容自己「靈魂已死」?她如何從對自己的憎恨中,重新找回真實自我,與父母和解,找到前進的力量?

養生保健-楊元寧-楊定一-台塑-哈佛大學-冒牌者效應-親子關係-自我覺察 圖片來源:天下雜誌集團謝寬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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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在追逐父母的身影,希望可以贏得他們的認可,延續他們的成就,甚至超越他們的榮耀。

楊元寧就曾迷失在這樣的追尋,歷經十多年的探索,才在低潮中重新看見自己。

4年前,楊元寧畫展開幕時,「台塑三娘」李寶珠、王永慶長女王貴雲、時任台塑集團總裁王文淵、台塑生醫董事長王瑞瑜等都到場支持。因為楊元寧的外祖父,是素有「經營之神」稱號的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

楊元寧高中便出版7本童書、擔任模特兒站上紐約時裝週伸展台;18歲進入哈佛大學,主修生物化學與東方哲學,不僅連4年獲獎學金,畢業時更獲選為斐陶斐榮譽學會成員,是許多人眼中不折不扣的「人生勝利組」。

原生家庭的幸與不幸,卻徹底擊潰了楊元寧。

37歲的她,近期在新書《綻放真我》中寫到,在哈佛讀書的日子,只感覺自己是個「冒牌貨」,「沒有人知道我內在的靈魂已經徹底死亡。」

楊元寧的母親,台塑集團副總裁,王永慶的女兒王瑞華,父親是長庚生物科技董事長,也是以《真原醫》、《靜坐》等多本暢銷書,擁有大批追隨者的作家楊定一。

但她眼中的母親王瑞華,時常工作忙到忘記自己,承擔的壓力超過她的負荷,修行的方式就是「以清心寡慾的方式跟世界互動。」25歲就拿到美國洛克斐勒大學博士學位的楊定一,家中4個兄弟姊妹也都是美國頂尖大學醫學院的博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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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念書,向來感性大過理性的楊元寧,逼著自己超凡卓越,吸引父母的目光。她在受訪時坦言,竭力追求完美,是因為「我沒有真的完全感受過父母無條件的愛,」直到迷失自我,多次陷入低潮。王瑞華與楊定一皆婉謝《天下》約訪,不願多談。

「尋求認可,是我人生最大的障礙之一。」楊元寧也因此走上療癒之路,十多年來,她學習作為生命教練、作家與藝術家,揭開層層傷疤,慢慢縫合內在的傷口,重建和父母的關係與界線。

以下是楊元寧的採訪重點摘要整理:

Q:是什麼事情讓你覺得,必須好好面對真實的自己?

A:9歲那年,我在靜坐禪修過程中,感受到世界上的痛苦,好像廣大的世界裡有太多人在許願、求助,那種集體的悲傷湧進我的身體,顛覆了我對世界的認知,原來世界不是如我想像,而是充滿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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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心裡有個強烈的疑問:「假如人生這麼痛苦,沒有出口怎麼辦?我們每個人在這世界上到底在做些什麼?」這個疑惑與壓力,一直伴隨我成長,沒有答案。

直到我開始工作,壓力大到快爆炸的時候,我覺得必須停下來,好好傾聽自己要往哪裡去,才找到真正的自我。

為了證明自己,她幾近崩潰

Q:你在哈佛念書的時候,還出版了一本《哈佛心體驗》,分享大一新生的雀躍。這次你卻在新書《綻放真我》提到,念哈佛時感覺「內在靈魂已經徹底死亡」、「完全是個冒牌貨」,這中間發生什麼事?

A:大一那年,我面對一個全新環境,一切都還很新鮮、很興奮。但大二開始,課業壓力加重,我開始修一些研究所等級的課程,壓力變得非常大。

我看身邊每個同學都非常聰明,好像毫不費力,而我必須拚命苦讀,才能勉強追上,甚至連睡覺時都在背東西。我感覺自己只是為了追求好成績,而不是為了學習,直到畢業,我好像被徹底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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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自己必須開始改變?

A:我一直在追求別人的認同,不希望他們因為我的家庭背景,認定我得到一切都很簡單。我想證明,這是我靠自己的努力換來的。所以從小到大,我都要比別人更努力。

我跟父親一起工作也是這樣,我是感受性比較強的人,要讀書、懂數學都比較困難,我就要一直逼自己去搞懂,壓力很大(編按:當時楊元寧負責稅務、合約等工作)。

當時身體明顯不舒服,身心靈都崩潰了。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就是走進自己的墳墓。

揭開自我傷疤,與父母和解

Q:自我療癒之路中,最困難的部分是什麼?

A:我真的是退後十步,再往前一步。我從來沒有意識到,我內心深處有「恨自己」的信念。我的完美主義源頭,其實就是不讓我做自己,要用假的我來包裝。

Q:為什麼會「恨自己」?這個強烈的感受源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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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我恨自己是女性,因為在社會上不是很受尊重,我父親那邊的家族也重男輕女,所以我常常會想,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要當男性。

第二個原因是,我沒有真的感受到父母無條件的愛。因為父母工作忙碌,我從小到大是由別人照顧長大的,跟父母的接觸比較少,這更加深了我內心的想法,是不是我有問題,所以他們不想照顧我?

Q:看見自己的創傷之後,怎麼找回自我,修復跟父母的關係?你有跟父母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嗎?

A:有,這個歷程超過10年。我跟父母的和解,是兩條不同的路徑。

我和母親的問題,是互動中情感的缺席。我母親工作太忙,忙到忘記自己,她要面對的事情也很大,所以她必須穩住,壓抑情緒,她有她的難處。雖然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但我們可以透過新的理解「填滿」過去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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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跟父親這塊是最難的,這是我生命裡一個比較大的問題,是我單方面不健康的追逐,一直渴望得到他的認可。以前的我就像一隻章魚,把所有的腳都緊緊地吸附在他身上,不斷地向他尋求肯定與愛。

當我下定決心要走自己的路時,就等於是有意識地把這些「章魚腳」一一收回,我們之間的壓力就解除了,彼此的關係才變得自在與真實,回到健康的界線。

Q:你透過哪些方式找回自己?

A:從小到大,我是乖小孩,所以我的情緒不會表現出來。後來我傾聽自己的感受,把一層一層的情緒畫出來。以前我畫的都是比較真實的東西,但當我壓力太大,就開始畫抽象畫,把我不敢做的事,把情緒放在畫布上,療癒自己,自由表達。

還有就是跟自己的內在小孩連結,讓他知道我會無條件的愛自己,永遠不會讓自己沒有安全感,這樣慢慢調整信念。

當我改變自己,不再追求父親的認可,我們的互動方式就切的很乾淨。他的想法我尊重,但我可以不認同。

Q:現在鑽研身心靈療癒,算不算是滿足父親的期待,或是延續父親的志業?

A:我覺得是完全沒有關係,因為我沒有在追蹤他,完全不知道他(近期)在寫什麼。我寫這本書是因為我覺得社會上需要更多正能量,讓人有自信,不要活在包裝裡。

Q:可是要做到不在乎重要他人的肯定並不容易,你認為一般人該如何培養這種能力?

A:這真的非常困難,一定會有進有退,我認為可以分成以下幾個步驟。

第一,要懂得覺察。你必須要意識到自己有這個問題,是不是會習慣性地看人臉色、尋求認可。覺察後,要追溯源頭,去理解行為背後的根源。這通常來自我們的「內在小孩」在成長過程中缺乏愛或安全感。

接著,你需要安撫內在小孩。和自己對話,告訴那個內在小孩:你現在是安全的,你不再需要靠索取別人的認可來保護自己了。再來是建立新信念。有意識地為自己建立一個新的、自我肯定的信念。例如,我的價值是內在的,不需要外在的證明。

最難的一步,則是跨出舒適圈。即使這樣做會很恐怖,你還是必須理性地去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並學習承擔這個選擇可能帶來的後果。這是一個不斷練習的過程。(責任編輯:彭子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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