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個月過去，桃園市衛生局一個全台首見的創舉，話題還在發酵。
多位桃園市議員呼籲，帶狀皰疹疫苗補助的條件太嚴苛，應該放寬。因為全台13個推出帶狀皰疹疫苗補助的縣市，幾乎都以年齡、重大疾病、低收或中低收入戶為條件，唯獨桃園市的條件截然不同。（見文末表格）
除了低收或中低收入戶全額補助以外，50歲以上的桃園市民，得要2024年曾接種流感及新冠疫苗，已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簡稱AD）就是根據《病人自主權利法》，在疾病末期、不可逆轉之昏迷、永久植物人、極重度失智、政府公告之疾病狀態下，預先寫下自己對於維持生命的治療、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的想法。，才能獲得帶狀皰疹疫苗第2劑補助。
這個條件有多難？
根據衛福部統計，全台預立醫療註記總人數僅不到2.7萬人，桃園市則是2425人。多數人對預立醫療不理解，還有民眾誤以爲「是不是疫苗太危險，打之前還要先立遺囑？」
「有疑問才好，以前連疑問都沒有，就是因為完全不了解。」衛生局長賈蔚解釋，疫苗補助推出後，有這麼多詢問預立醫療的聲音，就有了說明的機會。
但即便理解，有意簽署的人必須找至少2位見證人，在醫療院所走完平均自費3000元起跳的預立醫療照護諮商過程，才能完成簽署。
為什麼要把流感、新冠疫苗、預立醫療決定書，這些看似不相關的條件放在一起？急診醫師出身、曾任聯新國際醫院副院長的賈蔚，上任剛滿一年，為什麼要挑一個這麼爭議的項目來支持？
「一開始我還太貪心，想了5個條件，」賈蔚自嘲，起初連慢性病管理都想放入補助條件設計，真的會「被大家K得滿頭包」。但堅守立場至今，就是基於對疫苗「免費」的反思，希望藉由拋出問題來建立觀念：照顧自我健康的責任應該在每個人身上。
也就是說，第2劑帶狀皰疹疫苗補助的人，不是重大疾病的體弱患者，而是願意花時間和力氣照顧自己的健康，已經施打流感、新冠疫苗，已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且自費打完帶狀皰疹疫苗第一劑的人。
挑戰主流價值觀：疫苗「免費」最好？
其實，俗稱皮蛇的帶狀皰疹，是體內潛伏多年的病毒再活化造成，不像新冠肺炎、流感等容易造成大規模感染的公衛威脅。要不要公費補助打疫苗，各縣市考量各有不同。
對賈蔚來說，對比部分縣市要重大疾病患者才能補助的方向，這樣的條件其實相對寬鬆，因為付出努力就有機會。
但他挑戰的不只是疫苗免費的渴望，還有多數人面對談論死亡的恐懼，挑戰主流價值觀的結果，就是質疑聲音不斷。
賈蔚之所以提出這項創舉，背後主要有兩層原因。第一層原因，是作為急診醫師站在第一線多年的觀察。
他看過太多病情嚴重已經無法表達的長者，在外籍看護的陪同下就醫，卻很少有人回過頭探究「病人到底想要什麼」。賈蔚總想盡力花時間溝通，請子女到場討論父母的治療計劃，許多兒女這才第一次發現，自己沒被問過，也不知道父母的需求。
「我們的醫療困境，來自於太多無效醫療的投入，卻又不敢去在這個範圍深入討論。在一個高齡化的社會，這種狀況只會越來越嚴重，」賈蔚說。
但更深的動力，是賈蔚經歷父母離世的切身之痛。
同樣罹癌的父母，生命終曲截然不同
賈蔚父母都是癌症過世，但邁向人生終點的選擇卻截然不同。母親是腦瘤開刀後開始化療，腫瘤消得快、復發也快，反覆化療直到最後全腦電療，最擔心的就是快速失智，要不要接受治療就是困難的決定。
當時，母親意識清醒，坦言自己想活下去，家人就全力支持。她接受電療後，果真半年內就嚴重失智，5年後離開。「那5年的變化，你說她是放射治療，我怎麼覺得好像是把靈魂給吸走了，」賈蔚說。
跟母親截然不同的是，賈蔚的父親罹患腎癌後，醫師建議切除腎臟、洗腎治療，但父親堅持不要，直言自己已經活得比上一代更長，「交代得過去了。」
最後，賈蔚母親離開後10個月，父親就發病離開了。「我覺得生命的安排，這些都是我跟他們討論過的，我弟弟也尊重我的意願，如果沒有討論，就會更複雜。」說起這段，賈蔚也情緒複雜地紅了眼眶。
這也是為什麼，賈蔚在《病人自主權利法》（簡稱病主法）實施的2019年，就簽署了自己的預立醫療決定書。
但面對疫苗補助的爭議，他不能只是動之以情，還要設法打開對話，建立完善制度，讓更多人有機會寫下生命終曲的選擇。
賈蔚心底的宏願，是桃園市能有2萬人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幾乎是現在數字的百倍之多。帶狀皰疹疫苗補助開放後4個月，也只有135人接種完畢，還有50人等待中。
年底前開放團體諮商，加快腳步
理想和現實的差距，賈蔚想的不是放棄堅持，改變補助條件，而是加強溝通，準備環境，讓有意簽署的人都能做得到。因此他先是開放桃園13間衛生所，作為預立醫療照護諮商的場域。
10月開始，賈蔚還利用週六空檔，持續勤跑各大衛生所，檢查設備、環境，就是希望能在諮商品質不變的前提下，年底前展開團體諮商，加快簽署的速度。
從一對一諮商，擴大到一場容納15人左右的團體諮商，再加上2位見證人可以免去3000元起跳的諮商費用，就是為了加速預立醫療決定書的簽署速度，連帶讓更多人用到帶狀皰疹疫苗補助。
疫苗補助的推力之下，有多少人願意藉此契機，坦然面對人生善終的需求？桃園市正透過這項創舉，全力探索解答。
【小檔案】賈蔚
- 現職：桃園市衛生局長
- 學歷：台大醫學系、台大管理學院EMBA商學組碩士、輔大管理學院商學研究所博士班（在學中）
- 經歷：聯新國際醫院副院長、天主教聖保祿醫院醫療副院長、敏盛綜合醫院經國院區醫療副院長、大園敏盛醫院院長、馬偕紀念醫院急診醫師
2025年全台各縣市帶狀皰疹疫苗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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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市 |
公費、補助開始時間 |
補助 / 接種對象與資格條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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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開始 |
公費接種，設籍苗栗縣，50歲以上低收入與中低收入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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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開始 |
50歲以上市民，接種日前設籍新竹市且連續居住滿一年，則補助一人一次1000元。8月15日起補助2000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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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1日起實施 |
50歲以上市民，設籍新竹縣竹北市並連續居住本市滿一年以上，取得接種補助資格，每位市民僅補助一次為限。補助最高3800元，一次為限。低收入戶補助最高4800元，一次為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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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起至疫苗用罄為止 |
公費接種，設籍金門縣，65歲以上低收、中低收入戶長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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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17日起 |
公費接種，112年1月1日前設籍連江縣50歲以上成人，且持有重大傷病註記或符合公告之特殊疾病如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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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18日起 |
公費、補助長者設籍澎湖縣滿3年，65歲以上，一般縣民第1劑自費、第2劑補助4,000元，低收入、中低收入戶第1-2劑免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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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3日起至疫苗用完為止 |
公費接種，設籍嘉義縣滿一年，70歲（含）以上低收、中低收入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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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7日起 |
公費接種，設籍台南市、65歲以上、有低收/中低收入戶證明、有高風險慢性病（接種資格四項缺一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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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24日起擴大補助 |
公費補助2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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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15日起至疫苗用罄為止 |
公費接種，設籍嘉義市滿一年之低收、中低收入戶50歲以上長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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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5日起 |
提供3000名免費接種，設籍花蓮縣50歲以上中低收入戶/低收入戶、65歲（原住民55歲）以上具有慢性病長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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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 |
公費補助，需設籍桃園市，並同時符合下列條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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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1日起 |
1.公費接種，設籍臺北市，55歲以上原住民或65歲以上民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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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無公費補助：基隆市、宜蘭縣、台中市、南投縣、彰化縣、雲林縣、屏東縣、台東縣、高雄市 資料來源：各縣市政府網站（統計至10月底） 整理：李禹嫺、彭子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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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佳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