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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網路文章上線後,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德寶蘿(Bella DePaulo)收到大量電子郵件。
那篇文章是關於一名「母胎單身」女性的告白,「我竟然活到54歲,卻從未交過男朋友。」
她真實寫下,因為一輩子沒有任何戀愛經驗,所面臨的真實處境與社會壓力,包含所承受刻板印象、污名化以及被邊緣化。
那位匿名的網路文章作者,不斷自問「我到底有什麼問題?」是否太笨拙?還是太缺乏安全感?而所有寄電郵給德寶蘿的人也說,自己也掙扎於相同的問題。
德寶蘿給的答覆是,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母胎單身者經常面臨著類似的處境,他們甚至都能預判接下來話題會被帶往哪個方向。比方說,以單身身分參加婚禮,當被得知自己從沒談過戀愛後,對方總會瞳孔放大、提高八度、拉長音說「怎麼會~」
接下來的對話可能就是急著幫下結論說,「一定是你太挑了」,或是有口無心的說「我幫你介紹」。
母胎單身者的刻板印象
研究顯示,單身者或從未戀愛過的人,確實容易遭遇比較負面的評價。
德寶蘿與同事在母胎單身一詞流行前,就做過類似的刻板印象研究。他和同事打造了兩份一模一樣的個人簡介,同齡、同性別,同樣背景,唯一的差別只是婚姻狀態。但當受試者看到「單身版本」時,總是做出更嚴厲的評價。
在另一個不同設計的實驗中,受試者閱讀不同人物簡介,其中有些人物有過戀愛經驗,有些人則完全沒有。結果再次顯示,參與者對母胎單身抱持負面評價,像是普遍認為,母胎單身者社會適應能力較差,也比有戀愛經驗的人更不成熟,應該也比較不快樂和孤單。
德寶蘿相信,有些人確實、真心渴望擁有一段戀愛關係,而且不是隨便的一段,而是那種穩定、長久、彼此承諾的伴侶關係。許多人相信唯有如此,人生才會更幸福、更圓滿、更有意義。
但德寶蘿也懷疑,對某些人而言,這種「渴望擁有伴侶的心情」看似來自內心深處的渴望,但更深一層探究,卻可能是受到社會規範與期待所塑造。換句話說,那份「好像少了伴侶就不完整」的感覺,不單只是個人的天性,也是一種社會壓迫的投射。
簡單的說,如果我們的文化不再被婚戀中心主義(matrimania)支配,不再對沒伴侶的人投以「加油」的眼光,那麼,這些人就不會再因為「缺乏戀愛」而痛苦。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份污名開始鬆動,很大的原因是,全球趨勢都顯示,單身人口不斷增加。當愈來愈多人都處於相同的狀態時,你很難堅稱「是那群人有問題」。
從德寶蘿與同事開始研究「母胎單身」刻板印象以來,社會出現了重大轉變。那些對性或戀愛、或傳統伴侶模式沒興趣的人,逐漸發現很多人與他們有著相同的生命經驗。他們開始理解無性傾向(asexuality)、無浪漫傾向(aromanticism),或內心單身者(Single at heart)的狀態,都不是缺陷,而是一種選擇,是一種取向、甚至是一種身分。
他們建立自己的論壇、活動與資源。以「無性社群」為例,如今甚至成了一場社會運動。
如果有愈來愈多人,不再將「性愛」、「戀愛」、「情侶文化」視為理所當然,或是視為不容質疑的「必修課」,情況便開始改變。最重要的是,許多人已經不再以「不符傳統」為恥,反而因這份差異而感到自豪。
迎合戀愛遊戲,才是我最不成熟的時期
社會經常指責從未戀愛者「還不算真正的成年人」,正如實驗裡,無戀愛經驗的人總被受試者認為比較不成熟。
但德寶蘿說,自己雖然談過戀愛,不符合母胎單身定義,但「我反而覺得,當我在戀愛遊戲裡努力迎合,那才是最不像自己、最不成熟的時候。」
她接著說,「因為戀愛時,自己就是在嘗試一個角色,做著我以為自己『應該』做的事,努力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誰。而現在保持單身,我已經認識我是誰。這才是『成人』的真正意涵。」
選擇單身,往往是因為有一群人更喜歡獨處、樂於一個人生活,且非常看重自己生活與工作的自主與獨立,也更願意把精力放在個人成長與自我實現上,而非感情關係。
德寶蘿說,社會真的不用在對母胎單身者投以異樣眼光,正如我們不會去羞辱那些從未一個人獨居的人、從未一個人吃過晚餐的人、從未獨自旅行的人,甚至是不曾獨自靜坐長時間思考的人。
別再用生命中沒有的東西來定義自己和他人。德寶蘿說,「我認為我們需要停止用『我們沒有做過什麼』或『我們生命中缺少什麼人』來定義自己,而是應該擁抱自己的興趣、成就,以及我們生命中真實擁有的人事物。」
(資料來源:The Guardian, Psychology Today, W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