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了孩子捨棄自由，但孩子長大卻想要自由
還記得孩子剛出生的時候，我們在忙亂中學習。不但睡眠時間不足，也沒有自由可言，每天24小時都為了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努力奮戰。「我熬的不是夜，而是自由」，這句話道盡了為人父母的心聲。努力付出的我們，失去了好多自由，連洗澡、如廁都慌慌張張，甚至不能鎖門，只為了讓孩子隨時可以看到我們。
最小的兒子念幼稚園的時候，先生安排了一天休假，要享受兩人自由約會的時光。我們很開心地看電影、吃飯、逛街，覺得一切都太完美了，結束剛好去接小孩。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到了校門口，等孩子放學的時候，遠遠就看到老師陪著孩子出來，然後兒子衝到我面前質問「媽媽，妳跑到哪裡去了？老師打了5通電話都找不到你！」我愣了一下說「我和爸爸去看電影了，對不起！」老師不好意思地回應「媽媽，其實沒什麼重要的事，只是通知妳，要開家長會了。」沒想到有了孩子之後，第一次和先生看電影約會就被抓包。
當父母之後，我們習慣把孩子擺第一，為了他們犧牲自己的時間與空間。但當孩子進入青春期，開始渴望自由，我們卻猶豫了……。為了孩子放下的自由，我們現在給得出來嗎？
親子關係中的自由與放手
自由不只是選擇的權利，也關乎如何實現自我。哲學家以賽亞．伯林提出兩種自由：消極的自由是個人不受干涉的權利；積極的自由則是能掌握並實現人生目標的能力。那麼，若將這兩種自由套用在親子關係中，父母與孩子該如何拿捏？自由該如何在關係中被理解、分享與尊重？
我們總是本能地把孩子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從嬰兒時期開始，哭了就立刻查看是尿布濕了還是餓了。但隨著孩子長大，照顧方式也該逐漸轉為「放手」。我在撰寫《剛剛好的距離》這本書時，曾問青春期的大兒子，「媽媽要寫一本關於青春期的書，有什麼建議要給家長？」他笑說「就和家長說，離孩子遠一點，全部放生就好！」
我問，「放生好嗎？不怕學壞犯法嗎？」
他想了一下：「那放手好了！」
放手不是放生，更不是放棄，而是給孩子自己成長的機會。就像帶孩子學騎腳踏車，一開始抓著，最後還是要讓他自己騎，因為教養的目的，是讓孩子能夠獨立前行。
我家孩子不補習，也不上安親班，放學回家就主動寫功課。我不干涉他們如何安排，只堅持「功課一定要完成」。這樣的規律習慣，最好小學三年級前建立，國中後即使孩子個性漸漸轉變，只要原則清楚，仍能維持自律。
抓大放小，大人小孩都不抓狂
與孩子相處時，應把握「抓大放小」的原則，分辨哪些是不能讓步的大事，哪些則可尊重孩子選擇。以學齡兒童到青少年的生活來說，可歸類三件重要的事：法律禁止的事、會影響家人的事、孩子自己的事。放手不是不管，而是給予孩子選擇與承擔的空間。
法律禁止的事，絕不妥協。像未滿18歲不能騎機車或開車，是法律明訂、關乎安全的規範，父母必須堅持，也要向孩子解釋清楚背後的用意，協助他理解，規範是為了保護自己與他人。前陣子有位15歲少年偷開外公的車出去，造成3人因車禍死亡，我們當然不希望這種悲劇在青少年階段發生，所以爸爸媽媽一定要和孩子好好溝通這些事情。
家人間互相影響的事，要一起協商。例如家庭出遊，若影響孩子重要考試，爸媽就該避開，讓孩子參與安排，展現對所有家人時間的尊重與理解。
孩子自己的事，學會討論與尊重。外表造型如染髮、燙髮等，應與孩子討論，訂出雙方都能接受的原則。家長可依孩子年齡與成熟度，逐步放手，讓孩子學會自主負責。
家長的自我提醒：忍一下、停一下、等一下
在教養路上，最困難的往往不是安排學習、生活，而是放下我們對孩子的投射與期待。孩子有自己的特質，不一定會承襲爸媽的才能與興趣。我們要忍住比較的衝動，尊重孩子的獨特性。因此，我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孩子是獨立個體，和我們不一樣。過程中叮囑自己要：忍一下、停一下、等一下。
在孩子2、3歲、準備上幼兒園時，會開始對穿著有自己喜好，常說「我不要穿這個」、「我要這樣搭配」，這時我會「忍一下」，讓孩子選擇想穿的衣服。孩子的身體是他的，他在學習如何管理它。到了青少年階段，這樣的衝突可能更多。我相信很少有爸媽喜歡青少年的穿搭，但這也是一種自我探索的過程。重點不在穿什麼，而在於那是他們在學習管理自己的身體，我們必須忍耐，給予孩子空間去發展自我認同。家長的包容與理解，正是孩子學會自律與成熟的重要養分。
再來，你可能覺得孩子動作慢吞吞，或者急性子動作快，但這些其實是用我們的標準來評價孩子。快與慢、優雅與急躁，只是性格差異。學會「停一下」，看見孩子的正向特質，會發現他們擁有不同的能力。
最後，要提醒自己「等一下」，讓孩子好好說完話。從小讓孩子練習表達意見，青少年更需要傾聽。等他說完，而不是急著給建議，才能建立真正的對話關係。
陪孩子認識情緒，從理解開始
進入青春期後，孩子的情緒變得更敏感也更複雜。此時，家長若能陪伴孩子認識自己的情緒起伏，找出孩子的情緒地雷，不僅能減少衝突，更能深化親子關係。
我曾經因為孩子對我大小聲而忍不住怒回「你那是什麼態度？注意一點！我是你媽！」事後才發現，孩子當下需要的不是訓斥，而是冷靜的時間。後來我學會先離開現場，免得又增加新的刺激，等他情緒平復後再溝通，效果反而更好。
記得大兒子小五那年進入青春期，原本順暢的溝通忽然變了樣，常為了遊戲時間控管就翻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跑去圖書館看書，這才知道這是孩子成長的過程，不是誰有問題，而是他進入了另一個成長階段，我需要用新的方式重新理解和支持他。
從父母照顧孩子，到親子互相照顧成長
爸媽會變老，孩子會長大，親子角色也會互換。照顧孩子的父母，也會成為被孩子照顧的一方。親子關係會從「我照顧你」轉變為「我們彼此照顧」，讓情感與能力在家庭中流動，讓家成為身心的避風港。特別是現代孩子的數位能力遠勝父母，當我們願意請孩子教導，這種互動其實是最好的鼓勵與讚美。
記得我們家大兒子18歲那年考取汽車駕照。有一天，弟弟在圖書館回家路上傳訊息說「媽媽，腳踏車爆胎了！」先生建議「叫哥哥去接弟弟」。我問哥哥「你要不要去救弟弟？」他說「好啊，媽媽，我載妳一起去。」那一刻我很感動，18歲的他，已經是個可以分擔家裡事情的大人了。
兒子高三畢業的暑假，我們合寫了一本書《家有中學生的解憂之書》。他在自序中寫道「感謝爸爸媽媽的愛與包容，讓我成為自己喜歡的樣子。」大一母親節，他送我一張卡片，寫著「媽媽，我很慶幸當妳的小孩。謝謝妳對我和弟弟的照顧，我們也希望妳能好好照顧自己，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活得開心一點。」看著那張卡片，我幾乎落淚。
感謝父母曾給予我的愛與信任，我也用心傳遞給我的孩子。誠摯祝福大家，感謝孩子成為你們的孩子。帶著愛與信任，讓親子關係在自由中找到自在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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