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 VR）其實不是很新的技術，1990年代第一波VR商用產品問世不久，我就對這個領域好奇，採購了一些頭戴顯示器、感應手套之類的設備，嘗試開發一些應用，還指導了兩篇VR相關的碩士論文。
這麼多年下來，VR的研究開發雖然沒有像近年AI大紅大紫，倒也是細水長流持續進步，2010年代第二波更成熟的VR商用產品陸續推出，也有愈來愈多VR科技應用在高齡照顧。
VR技術在遊戲產業中最為廣泛使用，嘗試創造與螢幕式電玩不同、沉浸式的遊戲體驗。我其實一直對VR虛擬實境的遊戲有些成見，VR技術可以提供五感中視覺和部分聽覺的體驗，但是觸覺、嗅覺、味覺在虛擬實境的擬真世界中則很難實現。曾經玩過一款VR籃球遊戲，我自己超愛打籃球，接到隊友妙傳後運球過人、肢體碰撞、跳投空心進球時唰的一聲，籃球所有的快樂在VR虛擬的籃球遊戲中都差得很遠。
當然還有VR設備和技術上的限制。VR頭戴顯示器硬體持續進步，但是戴起來還是嫌重不舒適。使用者轉頭時VR眼鏡上的陀螺儀會驅動場景隨著頭部角度變化，創造環場擬真效果，但是許多VR遊戲或應用中，玩家只能坐著或站在原地，一方面避免碰撞或摔倒的風險，另一方面如果遊戲需要精確的、自由的空間移動，可能需要較為複雜的環境設定，許多應用透過按下手柄按鈕進行「傳送」，來模擬移動的動作。
常有研究報告指出，長者玩VR遊戲可能會產生暈眩甚至幻覺等不適症狀，尤其是在需要快速移動或場景變化較大的遊戲中，我自己對於VR技術是否適合應用在高齡照顧也一直頗為懷疑，對VR相關應用並不特別關注。
突然覺得自己這些老人家的VR觀點，年輕的電玩世代一定會有完全不同的意見。這裡只是想帶出主題，在高齡照顧應用上，VR虛擬實境一定得用來玩遊戲？
經過疫情調教，長者對VR接受度提升
國際高齡科技學會（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Gerontechnology, ISG）兩年一度世界年會，今年9月初在德國法蘭克福召開。10年前2014 ISG世界年會是在台北開，多年來每屆世界年會我都一定參加。這次在法蘭克福3天年會中，參加了各項學會會議，見到許多老朋友，聽了許多各國學者的論文報告，看了許多歐洲廠商高齡科技產品的展示，也實地參訪了德國當地的長者照顧機構，自己收穫很多。
眾多收穫之一是，理解到VR虛擬實境技術在高齡照顧的主流應用其實不是玩遊戲。
這次年會發表的200多篇論文中，有7篇論文主題是VR虛擬實境，其中一篇美國學者的論文做了使用者調查，發現經過3年Covid 19，長者對於虛擬實境科技接受度有所提升。
另外幾篇論文則是敘述不同的長者照顧應用，比較接近遊戲的是虛擬駕駛體驗，讓長者能在安全無虞的環境中重溫開車的樂趣。一篇加拿大學者論文中也開發了一個VR遊戲，目的是帶領失智長者在Covid期間學習正確洗手；另一篇加拿大學者的論文敘述如何將VR技術用於失智症懷舊治療（reminiscence therapy）；捷克學者的研究在40家機構進行為期4個月的測試，讓長者使用VR頭戴裝置觀賞包括旅遊、文化、放鬆體驗的10分鐘360度影片，期望可以有效減輕社交孤立（尤其是在疫情期間）。
我主持的會議場次中有一篇論文報告讓我印象深刻，加拿大魁北克的蒙特婁大學和當地醫院合作，首次嘗試將VR虛擬實境技術應用在醫院安寧病房的臨終照顧（palliative care），期望減輕臨終病人的疼痛與焦慮。
VR遊戲常應用如Unity等軟體建構虛擬場景、設計各種遊戲人物、互動關卡等等，前述這些高齡照顧應用則是實際拍攝高畫質的360度真實影像，森林、沙灘、城市等場景，加上環場音效，研討會中僅發表了這項研究第一輪小規模測試初步成果，受測者在使用VR頭戴裝置觀賞接受大多感覺放鬆、舒適。
研討會會場也有許多廠商展示，聽完論文發表正好經過一個德國廠商在展示類似的VR應用。在攤位體驗了快半小時，技術一點也不複雜，VR頭戴顯示器只是一個360度環場螢幕，我帶著還是有些重的VR頭戴顯示器搖頭晃腦，自己選擇角度觀看周遭景物，場景中也有其他遊客，遊客之間的對話也被清晰地錄下來，有算有點小劇情，還是不覺得身歷其境，但確實感覺和看電視不太一樣。
廠商表示德國許多長者照顧機構都是他們的客戶，商業模式主要是內容的訂閱。工程師說他們主要工作就是在各地出差，在當地著名景點拍攝這樣的環場影片，提供給無法親身到達的長者擬真的經驗。
高齡科技本應是「普惠科技」
年會之後自己似乎開始關注VR應用產品，這兩個星期正好看到兩家國內VR廠商的產品也很類似。一家廠商主要在做照顧者的教育訓練，教育訓練的影片就是在醫院、機構中現地環場拍攝，體驗產品時搖頭晃腦看到周遭都是真實的護理人員處理真實的照顧情境，一面教你應該怎麼做。另一家國內廠商則是在應用VR做長者的「森林療癒」，影片場景帶領長者進入安靜的森林小徑，觀察鳥類和樹木，引導長者深呼吸，廠商甚至規劃將觸感、嗅感整合至森林療癒整體program中。
從技術的角度來看，這樣的VR虛擬實境應用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環場製作程序也比設計一個VR遊戲簡單許多。但是高齡科技本來就應該是「普惠科技」，也許這樣的普惠科技還更適合高齡照顧的應用。
今年ISG的世界年會還發生了一件特別的事。ISG每兩年選出一位Grand Master在世界年會公佈，一共選出過8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輩。這屆選出的Grand Master是我。
遴選過程中Grand Master前輩們組成的委員會徵詢我，我就提了一份吹噓自己豐功偉業的文件。年會幾星期前就知道遴選結果，ISG會員大會宣佈時我沒有驚訝，但心裡還是超級感激。ISG荷蘭籍的President Dr. Kort敘述選我的理由，完全沒提到我的研究和論文，主要的理由是我在台灣致力推廣高齡科技，創立新創公司將研發成果產品化，參與政府計劃將高齡科技實際落地應用。
台灣在高齡科技研發的努力與落地應用的成果，絕對是世界一流的。（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銀天下》立場，責任編輯：吳佳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