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實力取決於國家認同　專訪《槍炮、病菌與鋼鐵》大師戴蒙，給台灣四個建議

高齡87歲仍思慮敏捷的戴蒙，接受《天下》800期書面專訪，為台灣如何提高韌性，因應當前挑戰提出建言。他也直言，台灣應該可對世界應對危機，做出貢獻。以下為專訪內容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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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妻子是一名臨床心理學家，我從她那裡聽了很多關於成功和不成功人士的故事，發現個人和國家解決危機方面有很多相似之處，因而啟發了我寫《動盪》這本書。

我認為，就和個人一樣，一個國家能否成功化解危機的首要關鍵，是能不能誠實地承認自己的問題，並負責任地解決問題。

關鍵1：誠實面對自己的問題

新加坡在獨立之初，就很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問題，並解決它們。挪威、哥斯大黎加和波札那等國家，也因為可以成功解決危機，逐漸變得比鄰國富裕。

有一些國家則不誠實面對問題、不願承擔責任。阿根廷原本是很有潛力可以致富的國家，卻因為沒有正視自己的問題，不斷採取災難性的政策，才持續深陷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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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的是，我的國家美國，現在傾向於將自身問題歸咎於墨西哥、加拿大和中國，而不是歸咎於自己的錯誤。

要在美國這樣「政治兩極化」的國家裡鞏固民主，是相當困難的。因為網路時代和數位革命創造了大量的小眾媒體，提供它們的閱聽人帶有偏見的資訊。

唯有擱置極端化的觀點，才能共同面對危險。就如同美國共和黨籍的眾議院議長強生在4月底說服黨友，共同通過援助烏克蘭的「對外援助法案」，因為他們意識到倘若俄羅斯擊敗烏克蘭，對美國而言將是一場災難。

關鍵2：從過去的錯誤學到教訓

第二個關鍵是，能不能從過去的危機與錯誤中得到教訓。這就是為何年輕人在面對人生第一次重大危機時，往往比較艱難和痛苦，而年長的人因為已經有各種歷練，學會冷靜地應對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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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也是如此。英國海軍在悠久的歷史當中，海戰經驗豐富，被擊沉的船艦不計其數，軍官在軍校裡花大量時間研究戰史，幫助他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與福克蘭群島戰爭中，比缺乏經驗的德國和阿根廷海軍更能從容面對困局，顯得更有韌性。

第三個關鍵是，國家和個人一樣，可以透過學習他者的經驗，來克服自己的危機。

關鍵3：與強鄰不斷溝通

一個著名的例子，是1868年明治時代的日本，面臨被西方強權征服的風險。但日本以西方國家為榜樣推動改革，讓自己更強大，避免被征服。

化解強大外患威脅的最好例子，莫過於芬蘭。我認為，小國和強大鄰居互動有一條準則，就是不斷和強鄰溝通，即便你不喜歡他們，害怕他們。

藉由不斷地溝通，強鄰不會對你的所作所為感到驚訝，也不會因無知而反應過度，這是芬蘭這個只有幾百萬人口的小國，在1939年與蘇聯的「冬季戰爭」後學到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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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後，芬蘭各級政府官員頻繁與俄羅斯溝通，並在國際事務上順從蘇聯。

當然，芬蘭人並不喜歡俄羅斯人，但讓俄羅斯學會了信任芬蘭。至少，在俄羅斯最近改變政策之前都是如此。這種委曲求全的策略雖被外界貶稱為「芬蘭化」，但當時確實保障了芬蘭的獨立性。

不過，即便小國行事謹慎，不斷與強鄰溝通，也不能保證和平。1939年納粹德國侵略波蘭時，波蘭就無計可施。

關鍵4：團結的國家認同

另一個國家度過危機的關鍵，是國家認同。所謂的國家認同，是由所有公民共有、共同引以為傲，並將國家凝聚在一起的文化與歷史要素。

戴蒙認為，台灣的實力取決於這座島嶼上不同的族群如何強調彼此的共通點，和維繫團結的國家認同。（謝佩穎攝）

如果一個國家的公民忽視共有的國家認同，強調彼此的差異，國家就會因為內部兩極化而被弱化，並且在應對外部威脅時顯得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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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1939年的捷克斯洛伐克一樣。這個國家在二戰前由兩個相似但並不相同的民族所組成，但當遭受納粹德國威脅時，斯洛伐克人犯了致命的錯誤：宣布獨立，棄捷克人而去。最終的結果是，納粹德國同時征服了這兩個民族。

台灣就和當年的捷克斯洛伐克一樣，由不同時期到達的族群組成：最古老的定居者，早在六千多年前就來到台灣，最近一波移民潮則是在七、八十年前。

這些族群雖不盡相同，卻彼此相關。台灣的實力和生存取決於內部不同族群如何強調彼此的共通點，並維繫團結的國家認同。

台灣可對世界做出更多貢獻

面對當前氣候變遷、資源枯竭危機，台灣除了解決自身問題，也可以在協助解決這些全球性危機上，做出貢獻，因為這些問題無法靠單一國家解決。

身為主要漁業捕撈國的台灣，可學習管理好在周邊海域和公海的捕魚行為，這不僅對台灣是個好政策，也可為其他擁有捕魚船隊的國家樹立榜樣。

面對氣候變遷也是，台灣是個小島，人口佔全球比例不到1%，但生產力和工業化程度相當高。因此，台灣對化石燃料和漁業資源的消耗，都比其他大小相似的國家來得嚴重。

所以台灣對世界的影響，遠比單從人口多寡來看還要大。即使世界其他地方愚蠢地持續加劇全球暖化，台灣仍可以嘗試制定在地規範，以減少全球暖化對自己的影響。我相信，台灣確實能為世界帶來改變！（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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