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世界第一】醫材價差大、達文西浮濫,台大公衛學院院長沉痛:政府應監控自費市場

臺大公共衛生學院院長鄭守夏曾任衛生署副署長、健保局總經理,他以父親遭遇為例,直指政府面對自費亂象,不需控管但至少須監控;若取消總額勢必造成醫療費用暴衝,可從門診總額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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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保署每年都會做滿意度調查,滿意度都非常高,甚至高達9成以上,這表示民眾對於健保的態度是肯定的。

但高滿意度也代表我們太寵民眾,以至於這個制度沒辦法永續。

攤開台灣醫院的財報,不難發現他們的淨利潤都非常低。這表示台灣的健保費率以及總額制度,都需要拿來檢討。

只不過,要調漲健保費率並非易事,因為政府與民代都太害怕得罪民眾,醫界力量也抵不過全民的選票。

過去,健保署做了許多方式來調整費率補錢,但在非必要時一定不調,到了真正必須調整時,卻是這邊調一點、那邊調一點。

韓國年年調費率,新加坡病房沒冷氣

侯勝茂當衛生署長時調整的策略為「多元微調」,菸捐、彩券多收一點,後來發現已經沒有多元的地方可調了,打算改成家戶總所得,只是當時的財政部不支持。

反觀韓國,他們的支付標準雖不是所有項目調,卻是每年都調整,若相同情境換來台灣,民眾很可能抵死不從。

台灣的醫療經常性支出佔GDP比重為6.1%,韓國則是8.36%,而OECD國家平均是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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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韓國的支出佔GDP比重曾與台灣相同,但李明博(2008~2013年在任)當總統時,決定要與OECD國家對齊,每年增加的醫療支出拿來投資醫療生技產業以及長照保險,也因此當新冠肺炎爆發時,韓國快速做出快篩試劑;當OECD國家病床數都在下滑時,韓國每一年大幅增加,足以因應高齡社會。

除了韓國,我們也來看新加坡。新加坡人住院,政府可以支付達95%的醫藥費用,但病房沒有冷氣,而且一間病房可能容納20張床,若要住進單人房,政府不給付,費用比五星級飯店還要貴。

新加坡是熱帶國家,要住醫院簡直熱死人,我頭一次聽到時,也覺得不可置信,從這一點來看,台灣的醫療已經表現得很不錯了。

回到台灣,我們既要維持民眾的滿意度,在健保成本能砍就砍的狀況下,醫院經營壓力很大也是事實,醫院要生存,自費市場就會亂。

投資增聘護理人員,我贊成

自費亂象,我自己也親身體驗過。我父親還在世時,他去開白內障,要換人工水晶體,價差也是大得離譜,看診時,眼科醫師拿出一張紙,分別是3種價格:一萬五、三萬、五萬六。我爸當時說,不然就選中間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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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問他,你以後看報紙,喜歡戴眼鏡還是不戴?他回,戴眼鏡很習慣阿!我立刻決定,我們用健保給付的人工水晶體就好。

因為我具有專業,不會受到醫病資訊不對等的影響,一般民眾根本沒有判斷的能力,就很可能被騙。

面對這些亂象,政府真的應該去「監控」,可以不用「控管」,但至少要知道整體的概況。比如,健保署每一年都做健保滿意度調查,我們做了二、三十年了,數據都可以預測,不可能一下子掉下來,是否能改成一年是健保滿意度,一年是自費市場滿意度。

但健保署卻至今從未做,因為做出來的結果,會讓他們無法因應。

若真的調高健保費率,或是調整整體的醫療經常性總體支出,就能讓所有的問題獲得改善嗎?

事實上,即使每年多一千億,醫界還是要有共識,多出來的投資要用在哪些地方。舉例來說,大家都知道護理人員很辛苦,台灣的護病比也低於歐美,應先增聘新的護理人員,這樣才真的有助於醫療品質的提升。若錢花在這裡,我非常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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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過來說,如果錢跑去投資不對的地方,像達文西手術,就沒有這個必要。

許多醫院都投資這個機器,密度恐怕是全世界最高,而醫院已經投下去,不能放著生鏽,導致一個手術明明3萬可以解決,卻讓病人花到20萬,只是把感染風險從萬分之1,降低到萬分之0.3,到底有沒有必要?

總額給付制從論量到論人計酬

醫界也討論過,德國已經把總額制度廢除了,台灣是否也能廢除?這並非不能討論,但政府與民眾有這個膽量廢除嗎?

醫界講廢除總額的理由,是說浮動點值導致他們的醫療費用一直被打折。可是國外私人保險公司,也是一直在打折,病人住院費用是兩萬美金,醫院去跟保險公司申請給付,對方可能只給一萬元。

若拿這個來說服,說服力是不夠的。

總額的實施,務實一點,是怕大家過度利用醫療資源,若是過度利用,點值就會低。在現行體制下,門診比較容易過度利用,住院就比較難,所以是否總額可以框門診,而非框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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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若不框總額,那就全面實施DRG (DRG;Diagnosis Related Groups,診斷關聯群)。

現在我們已經有所謂的臨床指引(practice guideline),愈重的病,指引愈明確。DRG每一個病都被框住一個價格,就不會出現單價堆疊的問題,比如電腦斷層跟著指引走,照一次就好,就沒有必要照三次。

我的想法很簡單,如果醫界同意接受DRG,住院的總額就可以拿掉,但醫界就是抵死不從。(編按:衛福部原將在2016年3月全面實施,因醫界反彈而暫緩至今)

門診的部分,也有許多值得檢討之處。但門診改革會更加困難,健保滿意度最高的就是門診,只要稍微不舒服就可以看醫生,但現在的情況是重複開藥太浮濫,台灣家家戶戶都一定有一個藥櫃藥箱,裡面放許多藥,還放到過期。

我認為可以採包裹概念,原本診察費、醫療費分開,看一次病給500元,若能整包合在一起變成600元,不論給藥與否都是600,如此一來,看診的醫生一定都盡量不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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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這麼少錢,醫療品質本就不該第一

現在的醫生因為時間就是金錢,都不看雲端藥歷,如果改採包裹式給付,他們一定會認真查看雲端藥歷,減少非必要藥品的開立、仔細解釋病因,並請病患多從運動、飲食等方面著手,反而能促進醫病關係。

只要有人願意示範,就會產生壓力。現在年輕人觀念好很多,知道小病本來就不用吃藥,因為一般感冒根本沒藥醫,只能症狀治療,已非上一代花錢看病就一定要拿點東西回家的觀念。

當然,我也希望保險能多給付,醫院就可以用新藥、引進新儀器,讓台灣醫療品質和國外有得拚,否則病人明明可以治好,卻因受限給付制度,綁手綁腳而錯過治癒的機會。可是這需要切開來談,畢竟追求高醫療品質的醫師,在醫師裡面不到10%。

坦白說,我認為台灣沒有本錢把總額拿掉,這一定會導致醫療支出暴衝,台灣承受得起嗎?台灣並不需要學哪些國家,我們花這麼少的錢,醫療品質本來就不該第一名,整體而言,已經算表現得很不錯了。

也因此,在討論廢總額之前,在制度上確實有許多空間能改善,更須醫界達成共識才行。(責任編輯:林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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