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羅機器人當看護、AI小海豹當寵物,為何動畫大師宮崎駿卻說噁心?

隨著各領域開始運用AI科技,天翻地覆的轉變正在社會中不斷上演。在照護人才人力荒的時代,未來AI照顧機器人是否將為長照帶來曙光?

智慧照顧-AI-照護機器人-護理人員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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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照護可以是件困難、骯髒、單調甚至是危險的工作,由機器人和AI組成的新興部隊可以減輕照護者的負擔。機器人已經進入醫院和療養院,很少人質疑它們被使用來做清潔、提示(例如服藥或避免吃鹽)、移動(行動不便的病患)等工作或扮演其他各種輔助角色。

機器人這些輔助角色解放了照護者(不論是親人、護士、醫生還是朋友),讓照護者可以進行其他更有意義的互動。

舉例來說,日本的Robear機器人可以抬起病人上下床,節省一些照護氣力,而且可避免照護工因為移動病患的工作而造成背部傷害。其他的例子如自動化藥盒,可以防止用藥錯誤,而這一直是老人照護工作令人頭痛的難題。

讓護理人員投注心力在人類獨特互動關係

理想上,這類創新可以解放護理人員,進而投入更多心力在人類獨特的互動關係,例如,以下這個臨終關懷工作者的案例,以及她為臨終者所提供的療癒與安撫效果:

海瑟不像醫院的護士那樣敏捷或有效率,事實上,她故意讓自己沒那麼有效率。大多數時間,當她去拜訪病患時,不需要做任何事,她檢查生命徵象,檢查房子裡是否有足夠的用品和藥物,詢問病患老毛病是否已經消除,還是有出現新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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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使沒有其他事情,重點是她待在病患身邊的時間,可以更久一點,聊天或比鄰而坐的陪伴,抑或是當她檢查病患身體時,將手放在病患身上,有皮膚的接觸。對病患來說,她的來訪可能是一天中最重要的時刻。所以,海瑟慢慢做事、她坐下、她放緩步調、她停留徘徊。

在時間緊縮又急迫的醫療機構情境中,很難見到上述這種照護。即使是考量護士的辛勞而設計出來的最低醫護病患比例,醫療機構也很少將這種有目的性的「低效率」考量在內。然而,那是錯誤的,因為這種難以用言語表達的互動關係,正是臨終照護工作最重要的部分。

當AI機器人承擔起陪伴與照顧責任

現在有些AI和機器人被用來承擔那些陪伴和關係連結的任務。記者娜莉.鮑爾斯(Nellie Bowles)描述了一位名叫比爾的老人,對於數位索克斯(Sox)的喜悅之情。索克斯只不過是平板電腦螢幕上的一隻動畫貓,每天問比爾過得好不好、回答比爾的問題,並偶爾嘮叨比爾要吃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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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知道索克斯的背後是遠端的工作人員在操作,在觀看比爾的行為時輸入索克斯應該要「說」的內容,但是,比爾發現,即使只是匆匆而過的生活和健康問候,也有助於緩解他妻子去世以來的寂寞。

正如另一位索克斯使用者在一段影片中所說,「很高興有人問你今天過得怎麼樣,或關心你是否有什麼困擾的心事。」

愛爾蘭的陪伴機器人麥羅(Mylo),可以把自己的臉換成貓臉;麥羅是一種可移動的物體,其骨架讓人聯想到電影《星際大戰》(Star Wars)的C-3PO機器人。開發麥羅機器人的社會企業家,將這種機器人定位為撫慰者與看護者的角色,能提醒老年癡呆症患者每天服藥,或在病患呼救時,或者出現長時間未有動靜的不尋常情況時,趕快向家人發出警示。

使用者每天只需支付9歐元就能租用麥羅機器人,比一個小時的個人照護費用還少。這種成本差異,可能使社交和照護機器人超越它們輔助人類照護員應有的角色,而朝著替代人類照護員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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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照顧 AI 照護機器人 護理人員圖說:愛爾蘭的陪伴機器人麥羅(Mylo),被定位為撫慰者與看護者角色。(圖片來源:Hey Mylo官網)

我們很容易會將人格特性投射到玩偶、卡通人物和電視角色上,對於一個孤獨的人而言,即使是一顆排球,也就足夠形成人格了(想想電影《浩劫重生》中男主角湯姆.漢克斯的角色)。

媒體理論家拜倫.李夫茲(Byron Reeves)和克里夫.納斯(Clifford Nass)指出,許多人傾向連結媒體上的角色,好像他們就是自己生活中的真實存在,「(這些)反應不需要策略性思考;相反的,它們是無意識的。這些反應也不是由提供它們的人所決定,卻一直反射式地出現。」

同樣道理,機器人也可以激發類似的情感,產生它們自己的擬人化或動物化。可是,當機器人召喚信任或友誼的對象,本身是脆弱族群時,就會涉及敏感的倫理議題。

舉例而言,設想我們用貌似動物的機器人,來替代寵物的可能性。動物輔助治療在一些長期照護機構非常受歡迎,就像美國的「綠色照護中心」(green nursing 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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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員工可能很難控制動物,因此許多照護機構會擔心動物咬傷或抓傷人類,可能造成機構要額外負擔的責任,然而機器人有望提供一種更安全的另類選擇。

日本研究人員開發了派羅(Paro)機器人,作為癡呆症患者的伴侶。它是一種看起來像是小海豹的機器人毛絨玩具,行為舉止像寵物,可以模仿欣賞、需要及放鬆等反應。它也會眨眼睛、嗚咽、發出吱吱聲,也可以搖動鬍鬚和尾巴,派羅試著提供非人類的陪伴,但卻可以減少與動物接觸的風險。

AI機器人為「疏於照顧」提供藉口?

隨著我們愈來愈依賴機器人,麻省理工學院研究員雪莉.特克(Sherry Turkle)呼籲我們應該更加謹慎。

根據特克對弱勢族群的觀察,發現「擬仿物」(simulacra)的影響有多麼深遠,「養老院中的長者與派羅機器人玩耍,認真地與這種不知如何定義卻表現得像是小海豹的生物應對。他們的問題從『它會游泳嗎?』、『它會吃東西嗎?』轉換成『它是活的嗎?』、『它會愛人嗎?』」特克擔心我們的社會將變成:忙碌的成年人只給自己的年邁長輩留下一組精緻的玩具,而不是探訪與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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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麻省理工學院科技與自我計畫(Initiative on Technology and Self)的創始人兼主任,特克認為人類對於小裝置過度投入,就是將該裝置作為人類社會「慾望-機器」中的「機器性」(machinic)的替代品──機械化互動的「廉價約會」的出現,意味著更加不可預測,但也是對友誼、愛與夥伴關係的終極挑戰以及意義的協商。

雖然影片與研究記錄了派羅機器人對長期孤獨者的正向情緒影響,但是,特克認為,這項創新可能恰恰為「疏於照顧」提供了藉口:既然有機器動物陪伴,為什麼還要去探訪爺爺奶奶呢?

我們必須對照護的政治經濟學有大格局的了解,才能公平地評估社交機器人的範圍和潛力。老人照護的資金短缺,既不是經濟學的自然規則,也不是工作狂式地增加家庭探訪次數就可以解決(那也是一種無法實現的奢侈);它們是特定公共政策的產物,而它們也可以透過更好的政策來修正(或至少得到改善)。

如果富裕國家實施更加開放的移民政策,許多來自其他國家的勞工可以從事照護工作,正如家庭幫傭人權運動者蒲艾真(Ai-Jen Poo)所努力的,移民勞工的人道安排(以及公民身份的步驟),是實現全球團結和互助的途徑。同理,當提高薪資水準時,原本哀嘆缺工的企業自然就會收到大量求職申請表。

沒有一體適用的處方

不可否認地,究竟什麼樣的老人照護機器人是適當的,不同政府可能會做出不同的判斷,並沒有放諸四海皆準、一體適用的處方。

例如日本政府特別熱衷在醫療照護情境中部署相關科技。有幾位評論者認為,神道教和佛教的傳統,使得日本公民更容易接受機器人及相關技術,例如前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主任伊藤穰一(Joi Ito)就看到了泛靈論與機器人接受度之間的深度連結。

然而,日本文化並不是單一的,它也有多元性的一面,所以仍舊會有其他聲音表示對於AI普及應該審慎以對。例如在一次熱烈的交流活動上,動畫大師宮崎駿(Hayao Miyazaki)表達他對AI動畫怪異人形生物的不舒服感受:

「我覺得非常噁心。如果你真的想製造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你就繼續做吧。我是完全不會讓這項技術納進我的作品裡,我真心認為這是對生命本身的侮辱,我覺得我們快走到盡頭了,我們人類對自己的信念正一點一滴地流逝。」

宮崎駿這樣高調地抵制,使得任何將日本接受機器人科技的單一化簡單敘述,都顯得沒那麼簡單。如果說有熱衷採用機器人(例如照護機器人)的人,那另一邊同樣也有頑固捍衛人類、捍衛人際交往、及捍衛傳統互動的人。

我們必須謹慎對待「文化」相關的論證,因為單一文化觀點的表述,往往會邊緣化或忽略非主流的異議和聲音。正如印度學者沈恩(Amartya Sen)挑戰新加坡領導人以獨特「亞洲價值觀」作為堡壘,去抵制人權一樣,我們今天必須質疑關於文化同質性的輕率假設。(責任編輯:吳佳珍、童玉羽)

(本文摘自法蘭克.巴斯夸利著,《二十一世紀機器人新律:如何打造有AI參與的理想社會?》,左岸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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