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參加長照產業交流會時,遇到一位同業,轉職到印尼外籍移工仲介事務所。
我問他為何選印尼?他回答,「因為越南、緬甸等國家都有很多日本企業進駐了,現在只有印尼可以選。」
我聽了大吃一驚,想到台灣多用印尼移工,半開玩笑跟他說,「你們事業做大時一定要跟我說!我怕台灣的移工都被你們搶走了。」
追溯日本長照外籍移工對策,可從1982年「出入國管理以及難民認定法」為起點,當時是以救濟觀點提供外籍移工就業機會。
隨著高齡少子化,日本開始陷入人力不足的窘境,於是在2008年與印尼簽訂協定,引入印尼護理師與照服員,並在2009年、2014年加上菲律賓與越南。
然而,若只限於這三國的照服員,依然無法補足照護人力。
因此,2017年日本新增「介護」(長照)工作簽證,讓考取日本介護福祉士執照的留學生或移工能持續更新簽證,留在日本長照現場,也有機會取得永住權。
同時,原以製造業為招募對象的技能實習簽證也增加「介護」工作,讓外籍移工有更多管道到日本從事長照。
設「特定技能簽證」
2019年,日本再新設「特定技能」,招募具語言能力與技術的移工直接進入日本職場。
「特定技能簽證」各產業有各自的規定。以長照而言,須通過「介護技能評價試驗」、「介護日本語評價試驗」和「日本語能力試驗」三種考試。
移工可在母國考取,也可以選擇先用技能實習簽證赴日,考過再換特定技能簽證。也有人到日本福祉專門學校留學,在日本本土考試。
站在外籍移工角度而言,如果想到日本賺錢工作,還有餐飲、旅館、農業、家政的選項,為何要選擇吃力不討好、甚至要考試的長照工作呢?
初期在海外招募移工的日本企業站,在第一線經常遇到這個問題。因此在海外招募長照人才的企業,也附加一個新任務:將日本長照概念推廣至海外。
本來從事媒體產業的土橋壯之先生,後來轉職到老人之家當照服員,又前往英國從事照護工作,參訪多國長照機構,最後前往越南,協助當地機構培訓越南籍照服員送往日本。
他分享自己在英國做長照時,「因為語言不通,長輩和家屬投以『跟這傢伙多講沒用』的鄙夷表情,印象很深刻。」
新冠期間,他們也持續進行日本與越南的線上交流,讓越南籍照服員在國內做好行前準備,也讓日本能理解越南文化,以在未來迎接這群照服員。
是幫手不是廉價勞力
曾聽到移工仲介業者演講,「移工不是壓低成本的廉價勞動力,而是填補人力空缺。同工同酬是理所當然的事,營造良好的職場環境亦是雇主責任。」
這句話讓我反省,台灣過往找移工多抱著人力便宜的心態。我也認同現在公司對外籍照服員的職場諮商機制,遠高於一般日本職員。
站在雇用方角度,聘用外籍照服員不僅要重新研讀政府規定,注意出入國及其簽證狀態,在研修上要配置日語、英語及其母語標示,每月還要定期面談,協助通過證照考試。因此,我以為機構管理者對外籍照服員多有抱怨。
沒想到,我向機構管理者問起緬甸籍移工在機構的狀態,管理者充滿感激,「他們超級溫柔,我還希望日本員工跟他們學學呢!」
我很驚訝,「但他們日語不夠好,怎麼跟長輩溝通?」管理者想想說,「可能比起語言,態度和眼神中的關心,更能傳達給長輩吧!」
近年日本缺工嚴重,廣納移工已是必要途徑。為補上文化與語言鴻溝,不僅長照機構要設計研修制度,移工仲介、監理單位、公民館、志工團體等,都提供多元資源讓移工學習日語與文化體驗,多方協助讓過程更順暢。
提供薪資以外的價值
日本長照也曾是「低薪、骯髒、辛苦」的工作代表,業界致力推動長照改革後,國民對長照工作印象大幅轉變。
同時,日本也將目標轉到海外,招募人力的同時推廣日本改變長照印象的成果,提供其他國家參考。二十五歲的印尼籍照服員就跟我說,「印尼人口多,將來老人一定也多!先來日本學。」
站在移工角度,如果只是想賺錢,日本餐飲旅館、家政、農業、漁業、醫護都缺工,沒有必要選長照。加上日本近年經濟發展遲緩,移工也有杜拜、加拿大等富裕國家可選擇。
因此日本長照產業必然要提出比其他國家、其他產業更有魅力的工作價值,才能讓外籍移工能留在日本工作。
當我們擔心日本開放外籍移工後,台灣的移工會因薪資、移工政策而被日本搶走時,日本也正擔心移工會被阿拉伯、歐美國家搶走。
日本面對長照移工的競爭對手,提供薪資以外的工作價值,期望這群移工不是像打工遊學一樣體驗完就走,而是經過完整的研修培訓後,長期在日本工作。
有著人口紅利的東南亞國家,已成為世界各國爭取人才的對象,有了選擇權的他們,薪資已經不是唯一條件。
在國際經濟環境下,台灣薪資難比得上歐美或日本,但若能改善長照職場,活用台灣多元包容的文化,營造全民友善移工的生活環境,或許還能跟其他先進國家競爭這群人才。(作者為日本長照企業職員/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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