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在獨立評論寫了一篇〈台劇,其實早就很好看了〉,那時《我們與惡的距離》在公視播出,感覺好像是不久之前的事,但已經過了4年。這當中包括3年多的疫情,不管是國與國之間的移動、產業版圖的重整,或是娛樂圈的結構,都有所不同了。
然而,這段期間,戲劇創作從題材到通路,呈現前所未有的爆速改變。以前我們在台灣互相競爭收視率和票房,後來變成兩岸三地的華文競賽,轉眼之間,語言不是問題了,夠好的題材、夠好的團隊、夠好的表現,直接就「出國比賽」,透過國際串流平台,跟全世界戲劇作品競逐。
特別查Netflix官網,該平台在超過190個國家/地區串流,未提供服務的只有中國、克里米亞自治共和國、北韓、俄羅斯、敘利亞。
喔,多麼刺激的賽場。過去台灣演藝圈以為必須倚賴華語環境才有市場,以為去中國發展才能賺錢,現在直接挑戰全世界的屋頂了,真是讓人興奮。
直接朝著全世界出道
上個月口碑爆棚的《模仿犯》,這個月很快就被《人選之人──造浪者》超越,如棒球場的back-to-back(連續全壘打),若把時間再往前推,全壘打排隊進場的氣勢,真是熱血。
每次台劇出現聲勢之作,就會有人提到台劇天花板。我覺得台劇沒有天花板,等著排隊衝入雲霄的作品隨時都在牛棚熱身。
作為一個長年關注台灣戲劇的鐵粉,經年累月跟著戲劇圈的演員、編劇、導演、燈光、剪接、妝髮、道具、配樂,這些長年蹲著、然後大大躍起的夢想家,一起經歷作品或許不好看、或許找不到跟觀眾溝通的頻率,一邊還要跟美劇、日劇、韓劇、中劇搶奪收視目光,同時還要被同行勸說「不要留在台灣啦,去中國發展起碼幾個億。」
雖不在戲劇圈,身為台劇觀眾卻耳聞多時,始終相信台劇必會大放光彩,因為台灣擁有自由,自由才是創作者與表演者的養分,倘若沒有自由,拍出來的東西都是樣板,只為獨裁者服務,一點都不好看。
以前戲劇播出通路很狹窄,無法搶到無線電視頻道那幾個黃金檔,就沒辦法跟觀眾產生連結。有線頻道出現後,有日本來的阿信,有韓國來的大長今,還有好多明明是清朝宮廷劇卻說著濃濃捲舌的北京腔,也有像公視那幾個頻道慢慢實驗讓生手成熟的練功場。
有好幾年,金鐘獎常常被批評太過高冷,為何得獎作品與個人獎項都是沒聽過沒見過的生面孔?為何收視率很高的偶像劇跟本土劇連入圍都沒有?
但這幾年,國際串流平台起來了,不必守著電視播出的網路平台反而成為強勢通道,也終於可以放在國際市場,透過字幕翻譯跟全世界打招呼。
就好像我們以前看著美劇、日劇、韓劇那樣,語言不相同,有字幕、夠吸引人,就直接朝著全世界出道,出國打國際賽了。
有人說,每個演員都好強,但這些演員起碼在台灣戲劇或電影、甚或是辛苦的舞台劇蹲了好多年,有人從年輕到中年,再從中年到晚年,這些戲劇圈的人才不是一下子蹦出來,是長年以來默默折磨出功力,即使沒有掌聲也要努力讓自己的表演和技術都無愧於這份職業,去不了中國發展但可以海闊天空。
戲劇真正的戰場不是同為華語的中國市場或只有兩岸三地,韓國做了示範,台灣迎頭趕上去就對了。
對,我想講的是,讓我驕傲一下,讓我享受一下這些年以來,自以為夠義氣且死心塌地陪伴台劇,終於有了現在這樣的場面。
好幾次我在戲院看台灣電影,很容易就一人包場;好幾次我想要分享誰演得好棒、哪位編劇真是厲害、哪位導演不管拍什麼題材我都相挺到底。朋友們或許因為我從來不看中國劇、不看韓劇美劇而覺得我這傢伙真是怪咖,可是這幾年看到台灣戲劇圈的成果,雖然身為觀眾的力量很微小,但我真的好想說與有榮焉啊!
長期努力的果實
雖然有人評斷台劇好不好看的標準是有沒有卡卡的、台詞會不會尷尬,或是情節有沒有說教,我還是會很想辯解說,不是這樣的。台灣戲劇圈很努力,有很多人的努力是超過我們想像的,真正會去努力的人,是有辦法從孤寂之中開出燦爛的花,譬如你們現在看到的那樣。
不靠中國市場,不必顧忌題材,不必因為想在中國接案而被迫這個不能說或那個要道歉,從台灣出發,邁大步走向世界,跟不同語言的戲迷相遇,然後得到共鳴,很棒,對不對?
還有,我看到戴立忍回來了,從他開始拍廣告開始,在公共電視演那些底層小人物,在鍾孟宏電影演那些陰沉的反派,他甚至是導演、也拿過金馬獎,一直都很努力,每個角色都展現出超寬的好球帶和超廣的守備能力。
他原本是關注社會議題的戲劇工作者,過去「那段」真是千言萬語啊,在那個當下,我理解他沒辦法說太多的難處,總之,歡迎回來!
我正在享受網路對台劇的讚美,尤其推特上面,各種語言炸裂的好評推薦,若你們一邊看著《模仿犯》或《人選之人》,一邊讚嘆不管是主角配角或路人的演技怎麼那麼強,那你們可能不知道,不管角色輕重,不管是演員或是技術團隊,那之中有多少座金鐘獎金馬獎啊,他們已經努力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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