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拿起鏝刀的那刻開始,我就是「土水師」。鏝刀早已牢牢黏在我掌心,土水師的精神早已深深刻入我靈魂。
我從來不把泥作當成商品,因為它是技術、是工藝;是一種格調、是一種宿命、更是我當成畢生志業,矢志推廣的使命!
用心對待每個獨一無二的家
我是泥作的「醫生」。我能為屋主解決屋況的疑難雜症,讓屋主安心地把工作交付給我。
我是泥作的「律師」。我能提供屋主諮詢,令屋主明白自己的泥作需求,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施工選項。
我是泥作的「老師」。我能給予屋主正確的概念,讓屋主了解施工系統該如何與施工現況平衡,選擇「必須品」,而不是追求「奢侈品」。
我可以不說話,但絕對不會昧著良心說話;我能努力解決問題,但必須先找出問題。
傳統觀念都以為土水師很粗獷、很豪邁,但我很細膩、很龜毛。即使是看不見的細節,我也絕對會盡本分,做到極致、做到最好。
每個案場都是獨一無二的家,而泥作是非常重要的基礎結構,禁不起絲毫差錯。
紮實穩固的泥作基本功,建構在房子的基礎結構裡;溫吞質樸的泥作精神,必須由土水師一步一腳印地慢慢完成!
用心設定每個細節、尺寸;勞心完成每個環節、收尾;盡心堅持每個原則、初心。
每個轉刀的動作、每個專注的眼神,都是泥作的態度。
重質不重量
做工,有做就好了嗎? 還是要做好、做滿?
其實每個人都有不同見解、不同立場,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生命的篇章,會在每個轉折點,做出不同的選擇,只要自己不後悔就好。
而我的選擇是把品質做好、把口碑顧好,不要拚量、不要削價競爭。這是我對自己的基本要求。
我會為自己設定承接工作的範圍,像我目前的範圍就在台北和新北,就算新竹、桃園距離台北不遠,我也不能承接。
即使屋主說要補貼車馬費, 但我還是不能做。不是我不願意,而是真的沒辦法。
因為泥作不只是泥作,除了必須確實完工之外,還要能禁得起時間的考驗,而這就牽涉到保固及售後服務。
只要跨縣市,車程來回就半天,時間成本最貴。更何況,服務不止是一次、兩次的事,起碼要負五年的社會責任。
我問自己,如果要跨區域承接,我有這個能力嗎?有這麼多工班嗎?接大量的案子,做完就跑,不考慮日後的服務,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也許短時間內能賺到比較多的錢,但以長遠來看呢?
每個人有不同的生涯規劃,無論是要開巷口早餐店,還是要開連鎖麥當勞,只要想清楚就好!只要自己爽就好!
我很固執,只會把一條路走到底。我覺得能夠堅持原則的自己很帥!
阿鴻是泥作師傅,不是泥作統包商;不為了接案而接案,職人魂一直都在,不做渾身不自在。
泥作無極限、用心就無限!
雙手扛起的前途
以前很常有人這樣問我:「阿鴻,做工有什麼前途?」
我也常常反問別人:「那你認為做什麼才有前途?」
老實說,十五歲入行的我,從不曾想過「前途」。做工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能養活自己的「差事」而已。
我需要工錢才能養活自己,需要多賺點錢,才能養活妻小;而做工能讓我靠自己的力量掙錢,也能讓我好好做理財規劃,為孩子的未來打算。
做工很單純、很自在,我必須把眼前的每件小事做好、做對、做滿,認真地感受每一天,才能不愧對自己,不愧對家人,更不愧對屋主。
就這樣,傻傻走到現在,「鏝刀」與「土旁」已經陪伴我將近三十年,我始終是這個腳穿塑膠鞋的土水師,而我腳下踩的,就是當年那個十五歲阿鴻的「前途」。
做工有什麼「前途」?前途好不好?
我覺得我現在過得還不錯,沒有對不起十五歲的我。
我走出自己的道路,走得很遠、很穩,而且我還會持續向前走,創造更多更多的「前途」!
前途是我雙手扛出來的、雙腿蹲出來的!
我以身為泥作師傅為榮,做工是件很帥的事!
(本文摘自三采文化出版《我扛得起水泥,扛得住人生:泥作阿鴻,工地裡的水泥哲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