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咖啡是溫的時候,會發現更多的熱帶水果風香氣,像是芒果,餘韻則是多了柑橘類的果香,例如血橙⋯⋯稠度介於中間是滑順的口感。」王策站在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的舞台上,左右兩手分持兩壺,交替沖煮三杯咖啡。俐落黑色襯衫露出手臂上的幾何刺青,時時面帶微笑以流利英語介紹咖啡粉的研磨粗細、沖煮溫度、水質PH值如何設定、調配,以沖出咖啡豆的不同層次風味。
榮獲2017年世界咖啡沖煮大賽(World Brewers Cup, WBrC)冠軍的王策,是台灣第一位。。抱著金咖啡壺獎座回台灣,王策在台北、新竹、台中營運咖啡店「VWI by CHADWANG」,一杯咖啡180元至680元不等。單日咖啡課學員Karol今年30歲是業餘咖啡愛好者,她說王策講解清晰,不擺架子,即便半日課程要價近7千元仍覺得值回票價。
表現優雅沈著的王策相當親民,而他其實擁有顯赫的家族背景。王策是中國咖啡系統設備商龍頭、咖啡圈稱「咖啡大王」的王朱岑之子,王朱岑現定居上海。而王策也是金曲歌手孫盛希的表哥、新銳歌手LEE的哥哥。眼前的王策5歲時經父母離異、6歲同父異母弟弟出生、12歲隻身赴英國求學、生活。爸媽在他之後的求學時光裡,只是電話另一端的遙遠存在。

嚮往海洋,是爸媽與他有共同回憶的地方
駛向東北角龍洞灣的拍照地點,王策面向窗外的海。跟隨車內播放的綠洲合唱團金曲Wonderwall哼唱。他在還沒有成為咖啡師前,格外嚮往海洋:12歲取得青少年潛水執照,最深能潛入30多公尺。在英國,王策大學修的是生物系,他腳下的海底動物學名和俗名,都難不倒他;為親近海洋,王策擔任英語專長教育替代役時的首選,就是靠海的屏東枋寮。
海洋對他來說很有意義。王策說,他的媽媽和外婆來自基隆,最喜歡帶著小時候的他到海邊「打野味」將小魚、小蝦、小螃蟹抓回家,再到油鍋裡油炸,是他的兒時美味;他的爸爸則是擁有潛水執照,曾特地飛回台灣與24歲剛回台定居的王策,相約龍洞潛水。望向海洋,父子共處的一幕幕刻畫在王策心底,在那一度迷失方向的海底,話不投機的父子深知,唯獨對方是彼此的依靠。

「我來自一個奇特的家庭,有2個媽媽、1個爸爸。」王策一口平凡語氣介紹他不平凡的家。王策的爸媽都是生意人,鼓勵小時候的他可以有個性、微叛逆。王策自認,自己是五年級導師眼裡的「壞學生」,他當時還曾用後媽染髮剩下的染劑,為自己染了顆大紅頭髮到小學上課。
可是在某回小學五年級家長會上,王策站在教室外,卻聽見導師對他毫不留情的評價,認為他的爸媽管教無方。王策爸媽忿忿不平地帶著他離開學校,開始討論轉學、出國留學。後來決議安排12歲的王策,飛往英國求學,借住阿姨和外國籍姨丈家,期待王策能接受更開放的海外教育。
王策當時就讀的是台灣的公立小學,英文能力並未如外界想像流暢。赴英第一年,王策沒辦法與同學對話,直到一年後他開口說英文,同學才驚覺原來王策「會說話」又驚又喜。「我爸媽自尊受傷,方法是把我丟給自己養,既然兩個人養我不行,就讓我自己把自己養大,好不好笑?」王策苦笑著、順口溜般地道出心聲。
只是旅外生活多年也會想回家。王策說沒有人建議他,但當他發現爸爸、媽媽邁入老年階段時,就出現回家的念頭,於是從英國回台灣、也回爸爸公司所在的上海,希望建立更緊密的關係。
不為接班,成咖啡師為與老爸「拉開距離」
但一度受挫。當媽媽每天為兒子準備晚餐、詢問:「什麼時候回家?」王策收到訊息都會有壓力,花一年才適應;當他接到爸爸邀請,到了爸爸位在上海的公司,與爸爸共事,這才驚覺,增加父子間的見面頻率,沒有辦法提升父子彼此的情感交流。「和我預期的完全不一樣,爸爸不確定、我也不確定他到底是我老闆,還是我爸?我們一起工作有非常多的摩擦,」王策說。
一時半刻想不到好辦法,王策躲進公司的實驗室,報名世界咖啡沖煮大賽,一天花6到8小時練習。沖煮外行人的爸爸則是默默徘徊實驗室外,透著實驗室的窗戶,關心兒子的備賽進度。在實驗室裡,王策光用易開罐訓練注水的穩定度,就練習超過2百多次,在大賽展演裡的台詞他也練習5百多次。首次參賽拿下第3名,王策第2次參賽便奪得冠軍。相較於王策的指導老師則是花了10年功夫,才終於征服世界沖煮咖啡大賽的冠軍獎座。

回台後,王策的咖啡廳台北店一度歇業。他與「咖啡大王」老爸再一次相聚是在電影院看電影《孤味》,電影講述,餐廳老闆秀英獨自撫養三個女兒長大,卻在70大壽當天接到丈夫離世的噩耗,又在替離家多年的丈夫籌辦喪禮時,迎來另一位陪伴丈夫度過晚年的女士⋯⋯故事真人真事改編,王策用餘光看見父親暗自拭淚。
王朱岑接受《商業週刊》專訪曾說:「我對家庭付出太少⋯⋯都在拚事業。」他1990年進中國市場,2005年創業與星巴克合作,2012年開始進攻精品咖啡。
王朱岑有三任妻子,王策有兩個媽媽。親生媽媽經營室內裝修公司,後媽是王策口中的「老媽」,以王策為名成立咖啡系統設備公司,君悅酒店是客戶之一。王策留學前,平日與親媽住,假日與老媽老爸同住。面對繼親家庭可能出現的內心疙瘩,親媽說出口的這句話讓他安心與老媽相處:「她(後媽)很喜歡你,有了她等於多一個人照顧你,你可以跟她很好!」王策轉述。
能寬心聚餐的兩個媽,教會他家的定義
王策在小小年紀便展現成熟一面,心底支持很少相處在一起、個性不匹配的爸媽離婚。面對兩個媽媽的課題,王策也說,「我覺得很多人(身處繼親家庭)都會不太舒服,但是在我的『大家庭』裡面,兩個媽媽還有外婆都是心胸很寬大、很有智慧的女人。」
一次因緣際會下,王策曾和當時懷有身孕的老媽一起生活3個月。他依舊記得,當時老媽親自為他盥洗、打理生活,每天接送上下學,十足用心。在同父異母的弟弟出生後,王策不僅會和老爸、老媽、弟弟一起逛街吃飯,弟弟也會出現在王策的外婆家裡,和王策、親媽、外婆一起到海邊遊玩。是這些片刻,給了王策對於家的另一重想像和定義。


弟弟LEE在發片記者會上與王策同台,LEE形容大自己6歲的哥哥是他的「偶像」。「我3歲時語言障礙,媽媽跟我又講中文、又講英文,結果我一句話都不會講,哥哥一字一句教我。」LEE說,兄弟倆感情好,成長過程幾乎沒有吵架,有次他不小心在百貨公司找不到爸媽,還好哥哥緊牽著他到服務台廣播尋人。在LEE的眼裡,有哥哥在,就可以什麼都不用害怕。
王策眼中的自己是個aggressive的人,身段柔軟卻內心剛強。他推論這樣的特質其來有自,不是來自家庭,而是他從小在外就需要一個人面對挑戰。「我不確定從哪一刻開始,但是我在成長過程裡面覺得『完整比完美重要』,我們可以尋求這件事的完整性,希望家可以『完整』是我的目標,」王策說他不相信童話,但選在現實世界裡,用心耕耘曾經僅止步於電話經營的親子關係。
今年32歲的王策,與親媽同住台北的家。也在今年(2022年)初,王策促成兩個媽媽與他和弟弟LEE一起「團聚」。王策並不認同傳統,他強調家的定義,「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互相信任、關心、有愛,我們就絕對是200%的家人。」雖然王策爸爸現仍在上海定居,但王策也能深刻體會的是,家的經營應該因人而異,就像他對爸爸的愛,或許需要再保持一些些距離。
(本文轉載自「親子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