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完書稿近一個星期遲遲無法下筆,心裡有著同時站在局裡局外親近又疏遠的迷惑。
我先是一個局外的報導者,然後成為局內的家長。
十年前,親子天下雜誌封面故事〈華德福教育 享受學習安心做自己〉,那篇報導我是主要負責的記者之一;隔年我們舉家搬到宜蘭,兩個孩子在華德福教育裡慢慢的熟成,一個從小學生到大學生、一個從幼兒到國中生。
他們都有一群相交十年,好像兄弟姊妹一樣親近信任的好朋友,記得彼此童年的樣子,離開學校,還是能互相依靠。他們知道學校裡的學習是為生命和自己準備,不是為分數和升學,手繪的課本,記錄每一年樸拙的改變,是生命痕跡、是捨不得資源回收的勳章。
他們從少年開始,有留白空間去面對迷惘,思考我是誰? 國中和高中畢業都必須做自己的專題,什麼都可以、什麼都可能,也什麼都不會。
他們知道專題是一段旅程,而作品是旅程的一個停頓。
這算是華德福教育的「效果」和「指標」嗎? 對我而言是的,但對你呢?
從局內家長,再退回到教育新聞的報導和觀察媒體角色,慈心華德福教育在台灣的意義是什麼? 純淑老師(學生口中的純淑奶奶)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十二歲立志當老師,六十年來用行動辦學。沒有老師、自己辦師培;沒有法規、不間斷的跟政府議會學者溝通;沒有校舍、想辦法募款⋯⋯。
議員質詢時曾問她:「你是女巫嗎? 沒有課本,是要教什麼?」曾經的「女巫」想法:「沒有課本的自主學習」,現在卻是新課綱下公立學校也正在學習的創新。
六十年後,純淑還是一個現場老師,她重回慈心幼兒園,和新一代的祖父母和父母們,在變化多端的世界裡陪伴孩子。純淑熱切要做的事情,還是有點像女巫一樣讓人有點聽不大懂。
聽不懂,她就去做給大家看,用行動找路。
每次看到純淑奶奶溫暖的眼光跟隨著小小孩飛舞,那雙眼睛就像是圓規永遠不動的尖角,支撐著轉啊轉的另外一隻腳。也因為有著不變的支撐,純淑老師在找路的過程中永遠不會迷路—
我的動力從哪裡來? 從孩子來。
(本文轉載自「親子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