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金曲大獎「最佳新人獎」公布後,各種媒體報導必定接踵而出,如?te壞特、持修都在獲獎一個禮拜內就接下數個專訪、Podcast邀約,但今年的得主珂拉琪樂團在典禮隔天,卻彷彿人間蒸發,至今依然無任何新專訪露出,周邊、實體專輯也沒有趁熱度趕工的計畫。
所有好奇、話題都僅止於頒獎典禮當晚兩人在台上的獲獎感言。
他們是誰?既然獲獎,為什麼不趁熱度接受採訪,藉此提升知名度、為發片商演鋪路,反倒銷聲匿跡?
在獨立樂團中,珂拉琪吉他手王家權、主唱夏子.拉里又斯(Natsuko Lariyod)在許多音樂人眼中,可說是非常獨特的身影,在恭喜聲不斷的金曲獎典禮後台,兩人身穿蘿莉塔時尚(編按:日本青少年次文化時裝)風格服裝,與其他著正裝的與會者相比,顯得格格不入,不到30歲的兩人,彷彿處在另一個冷眼旁觀的平行時空裡。
其實在獲獎前,珂拉琪早已吸引大量眼球注目,不僅在YouTube上坐擁千萬流量,數位專輯上線時更讓《StreetVoice街聲》足足比平時多了25%的流量,但在人氣衝向高峰的得獎當晚,兩人卻跟專輯混音師柯拓名說:「我們想要把步調慢下來。」
柯拓名更進一步透露,王家權和夏子甚至沒有參加典禮後的慶功宴,而是直接回飯店休息,彷彿這個圈子的年度盛宴與他們無涉,連做個樣子捧場都顯得多餘。
在世故的人眼中,他們顯然不夠社會化,但如果從了解他們的旁人眼中,會發現珂拉琪的離經叛道,來自他們對工作與興趣、人生目標的清楚主張。在主流的社會期待中,反倒偏執地令人眼睛一亮。
售票專場、實體專輯、樂團周邊,這些都是獨立樂團生存最主要的營銷方式,若能獲得唱片公司的資源,簽約成為發片歌手,更求之不得。在其他獨立樂團努力辦專場、參加音樂祭以養活自己的同時,珂拉琪2019年成團至今不僅一件商業化的事情都沒做,接受專訪的次數也屈指可數,更一口拒絕許多邀約。
「很多代理商、企業都想贊助他們資金或提供演出機會,KKBOX也曾來探過上架歌曲意願,但幾乎連報酬都沒談到就被推掉,」柯拓名談及此事,臉上透露出惋惜。「如果要把音樂作為職業來經營,我認為有些是很棒的發展機會,但兩人都覺得不需要。」
明明有機會走上發片歌手的康莊大道,卻選擇另闢蹊徑,逆向往人少的地方去,珂拉琪如此帶種、敢捨的底氣來自何處?
珂拉琪敢捨、不妥協,因為了解自己要什麼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王家權和夏子壓根沒有想憑創作過活。
「我們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想靠珂拉琪來賺錢,」王家權曾在訪問中堅定並溫柔地宣示:「錢自己賺就好。」
畢業於政大企管系的王家權教吉他、寫樂評養活自己;夏子念的是北教大藝設系,目前在美術館工作。創作對他們而言是為人生留下軌跡、自我實現的方法,兩人不需要勉強地到處接商演,或是急著推出新作,讓音樂創作回歸藝術本質。
再者,珂拉琪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
有份量、地位的創作,而非金錢與名氣。
「現在的年輕人如果會受推崇,一定有個共通點就是很清楚自己的目標,這樣才會讓人產生『追求感』,珂拉琪身上就有這樣的特質,」同樣是金曲歌手阿爆(Aljenljeng Tjaluvie)分析。身為夏子的老師(編按:夏子曾參加阿爆開給原住民音樂人的電音製作課程),她是少數能成功邀到珂拉琪站上舞台的人物。
「他們目前判斷要不要參加任何活動的標準,主要以自己好玩為主,」阿爆笑道,能獲得多少關注、報酬,對王家權和夏子而言都不是重點。
對商演採取佛系態度,但兩人對創作的高標準常常讓混音師柯拓名吃不消。他曾一首歌混了三個版本都被打槍,兩人洋洋灑灑列了超過50點需修正處給他。

更特別的是,王家權平均寫一首歌要花2個月,花費大量時間吸收文本、轉譯,然後修改再修改。每一首創作,王家權都要自己聽超過上千次,若還能打動自己,才願意讓夏子配唱。這樣的創作模式,在俗套的抖音歌氾濫的現代,簡直像是神話故事。
對作品的高標準,讓兩人也對擴編製作團隊意興闌珊。王家權跟柯拓名說:「只有兩個人就快吵起來了,再多幾個人還得了。」
「珂拉琪並不是想跟世界對著幹,只是要把創作做到完美,不希望有太多外在因素介入罷了,」《StreetVoice街聲》頻道總監陳弘樹對珂拉琪愛惜羽毛的行為下了最佳註解。
但是不宣傳、不行銷,珂拉琪為什麼能引起這麼大的迴響?
「他們做的事情和動漫很像,用隱晦的故事,包裝私人的情感,或傳遞年輕世代的台灣史,」陳弘樹分析,台灣大部分的年輕人都具備動漫基因,日本動漫音樂會是下一波台灣流行音樂的要角,珂拉琪正是造浪者。
例如〈萬千花蕊慈母悲哀〉中等不到失蹤丈夫歸來的妻子、〈蓮花空行身染愛〉為愛甘願入地獄的女子...,每個人都能將自己投射進歌曲中,就像看動漫時人們也會幻想自己是裡頭的角色。
王家權和夏子在自己打造的音樂動畫世界觀(興趣),以及現實世界(職業)中跳轉自如,活成了最自在的模樣。
(本文轉載自Cheers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