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羅琳、俄羅斯音樂家都遭殃　「取消文化」是什麼？

這趨勢創造了一些新字。例如動詞disinvite，中譯「罷邀」，經常是指某一學生團體邀請某人來演講，但反對方矢言不計代價抗爭，逼得校方以維安費用太高為由不予批准，結果就是「罷邀」。

這年頭被大學「罷邀」已成了右派評論家頭上一頂光環，巴不得鬧大點，鬧上全國媒體。

這點很諷刺，因為罷邀出發點明明是譴責，卻變成獎勵。名嘴兼暢銷作家庫特（Ann Coulter）講起自己被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罷邀」的經驗，就很得意。

有些舊單字則有了新用法。trigger是槍的扳機，轉動詞是「啟動」之意，但triggering這個形容詞是本來沒有的，現已變日常用語，意思是「啟動創傷感」。

電影《亂世佳人》把蓄奴制呈現得太美好，就很triggering，如今電視播映前都要加一段「預防啟動警語」（trigger warning）。

「取消」的左右爭議

「取消」（cancel）也有了新用法。本來，只有會議和節目可以被取消，現在變成人被取消，原因經常是這人言詞有白人至上、厭女、恐同之嫌。取消就是發起全面抵制，等於剝奪這人的廣告代言甚至工作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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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作者羅琳成了被取消的對象，原因出在她涉及性別議題的推特發文，例如她反對用「有月經的人」取代「女性」一詞。進步派認為這是「恐跨」（transphobe也是新字），因為女跨男在還沒動變性手術前是有月經的，其自我認同卻不是女性。

問題是羅琳作品那麼受歡迎，要怎麼取消她？非官方《哈利波特》網站於是想出一個辦法，就是繼續分享《哈利波特》相關消息或再創，但不再有隻字片語提羅琳。

這種做法創造出近年全球熱議的「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一詞。教宗方濟各就在今年1月發言警告取消文化的危害。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幾位音樂家因為支持普丁而被取消演出機會，普丁也馬上譴責取消文化。

美國本身對這個新詞的看法卻是兩極。右派常使用這詞，尤其在2020年國慶日的川普演講之後。川普說，取消文化就是搞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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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派卻指出，美國立國的那場革命，不就是針對英國國王的一場道德抵制？蘇聯入侵阿富汗，美國政府不也發起自由世界抵制莫斯科奧運？北京強迫維吾爾人進「再教育營」，美國人要求企業停止採購新疆棉，是不分左右的。

差別只是用不用「取消」一詞。如果一定要講「文化」，應該說「問責文化」才對，也就是要求個人或企業為自己言行負責。

扣上「文化」的意圖

這就要講「文化」一詞的言外之意。文化是彼此相關的看法、習慣、態度的集合統稱。說「性侵文化」（rape culture），意指有些人雖沒參與性侵，但抱持的一些偏見，例如女人穿太露才會被欺負，其實有助長性侵。

「擁槍文化」（gun culture）一詞則不光指槍枝氾濫的現象，還包含背後的種種迷思，例如視槍枝為個人主義的象徵，視擁槍權為民主防衛的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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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把習俗扣上「文化」帽子是很左派的作風，因為說是一種「文化」就可以加以批判拆解。右派如今卻拿出「取消文化」一詞來罵左派，等於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就是為何左派對這個詞相當感冒。

其實某種思想發展到極致後就往另一邊擺盪，是正常現象。自由主義若不是在柏林圍牆倒塌後太飄飄然，太向菁英靠攏，對貧富差距加大、弱勢缺乏尊嚴種種問題太忽視，今天也不至於受到如此挑戰。取消文化就是對自由主義的一種矯枉過正。

雖說「過猶不及」，民調卻顯示，美國社會對取消文化仍反感居多，這是可喜的。說美國正在搞文革，是差太遠了，也完全忽視民主自由體制內建的自我修正功能。不像極權體制，一旦需要修正， 只能訴諸革命或政變了。（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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