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醫學發展,正站在一個轉捩點,我們的醫療環境與行為,因為資訊科技的突飛猛進,帶來了大幅度的變化。
面對醫學未來20年的變化,人才培育型態的改變將會是關鍵。
因此,當教育部再次開放大學設置後醫系,我認為既是機會,也是隱憂。
醫界人才承載著我們共同的文化記憶。日治時代醫師不僅是職業,更有獨特的社會地位,他們往往扮演了文化的先行者,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的力量,甚至投身社會服務。
台灣的醫學發展有過兩次重大變革,首先在1975年政府推動公費醫師制度,引導公費醫學生進入偏鄉服務,有效改善醫療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
第二個變革是1995年實施的全民健保制度,收走了醫師批價的那隻筆,醫師就此失去訂價的權力。
這兩大變革相隔20年,如今又一個20年過去,新一波的挑戰接踵而來。
人工智慧與診斷儀器的長足進步,改變了醫師臨床診斷的傳統做法,從完全仰賴醫師經驗,到有數據與科學的輔助,這是一個重大的轉捩點。
醫學、半導體難合作
因此,醫界人才的培育型態,也必須開始改變。下一個20年,我們需要什麼樣的醫療人才?我認為,就是能夠跨領域的醫療人才。
台灣的半導體產業始終嘗試跨足健康醫療領域,卻彷彿有一堵看不見的牆,一道產業間文化隔閡的障礙。
因為醫界與半導體業界各自封閉,要推動醫師與工程師之間的合作,目前頗具挑戰。
若要推動電子醫材的發展,首先得培養具備跨領域能力的年輕人。
台灣的醫材元件做得極好,如果打開國外的機器,裡面的零件都是我們做的,但是從元件到儀器、儀器到系統、系統到解決方案,這三個步驟裡,我們還止於第一步。
要發展出系統,涉及條件非常複雜,不但要考慮對應的軟體,還得將儀器的量測導入臨床,成為解決方案。距離最後的成果,我們還有一段長路要走。
當半導體與醫學這兩個產業都很賺錢時,很難看到人才之間的合作,甚至跨出自己產業的企圖。因此,需要更高的視野,從下一代年輕人之中去培養。
引導學生跨系共創
有什麼具體策略呢?我認為有兩種途徑,一種是在大學階段培養;另外則是在後醫系,創造跨領域的機會。
既然半導體與醫學人才在各自的專業領域成熟後,要合作將非常困難,所以我們必須在大學階段,就促成學生對相關領域的涉獵。
例如陽明交通大學的「醫師工程師」計劃,讓陽明校區醫學系的學生,在大一、大二時,就到新竹校區進行基礎科學訓練。
醫學生接受與電機系一樣的二類組課程,讓他們在專業養成的過程中,不排斥跨領域,並且習慣與不同背景的同學一起上課。
相對應的,是讓電機與資訊學系的學生,能更早接觸醫學院學生,鼓勵不同領域的年輕人,因為共學而能夠共創,這是我在教育層面的重要理念。
第二種醫療跨域人才的養成機會,就在後醫系。台灣最早提出後醫系的想法,是參考美國制度。
在美國,醫學系是職業學校的概念,學生先接受大學人格養成的博雅教育後,再接受專門職業的訓練,醫學院與法學院都是大學畢業之後的專業學校。
這樣的好處是,醫學院學生的背景多元,大半擁有醫學之外的專業,許多人在醫學系畢業後投入教學、研究與產業的發展,或是成為專精醫療糾紛的律師、投入醫療器材研發,甚至是製藥。
在美國就讀醫學系的出路很廣,因為醫師的背景多元,讓美國的醫療產業蓬勃發展。
選出別有專業的新血
回到國內,應該如何發展後醫系?如果由我來帶領後醫系,希望名額不用太多,20個就已足夠。
篩選的標準不是按照考試分數排名,也不是選擇想要重考醫學系的人,而是擁有醫學以外專業的新血。
以這批同學們的專業為基礎,將最精髓的臨床醫學訓練集中在前兩年,進一步改變傳統講演式的教學方式,提升自學能力,讓學生能夠獲取基本的框架脈絡,並且有能力尋找所需的資料與知識。
最後兩年,我會把學生放入實際的醫療場域,厚植豐富的臨床經驗,並且關注學生個人化的未來。
有些人對產業有興趣,有些人對醫療法規或政策有興趣,協助他們分流,導引進入各自領域發光發熱。
但目前我所看到的隱憂,是各校爭設後醫系的動機之一,可能是為了排名。
台灣公私立大學競爭國際排名的程度已到了走火入魔。單從各項排名指標來分析,擁有醫學系確實吃香。但一窩蜂地搶設,僅抱持「有就好」的心態,缺乏未來長遠的願景,對整個醫療環境及產業生態,未必是正向發展。
我認為,做任何事之前,都必須考慮預期的成效是什麼,過程中更應莫忘初衷。
當所有人只在乎國際排名與大眾批評時,不應只從狹隘的視野去觀察。身為高等教育的領導者,我們應該要有不同的聲音與觀點。(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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