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中美洲6百萬人口的薩爾瓦多，成為全球率先將加密貨幣列為官方貨幣的國家。從那時候起，世界就密集關注著這地方，到底能實現加密貨幣宣稱的自由主義，或只是走向獨裁的一步。
4個多月前，薩爾瓦多40歲的總統布格磊（Nayib Bukele）即預告，將使用比特幣作為該國貨幣，與當前的法定貨幣美元有一樣的地位。「這將創造就業機會，並有助於幫助正規經濟以外的人，提供金融包容性，」布格磊還開心指出，這會使薩爾瓦多成為創新和旅遊中心。
薩爾瓦多總統布格磊將比特幣列為該國法幣。圖片來源：Wikipedia
為了促進比特幣流通，布格磊政府打造了一個手機App「Chivo錢包」，讓人民用它來交易比特幣。下載Chivo錢包的薩爾瓦多人，還可以獲得30美元的比特幣獎勵。
政府還表示已經撥出1.5億美元，相當於薩爾瓦多去年公共投資預算的12%，來確保比特幣可以自由地兌換成美元。
儘管薩爾瓦多公共資金短缺，布格磊政府上個月還是購買了3000萬美元的比特幣，並在比特幣走跌時加碼購入（數量不明）。
對於薩爾瓦多這樣的國家而言，採用比特幣這樣大膽的決策，其實有幾分道理。
薩爾瓦多以美元作為官方貨幣，本來就對法幣沒有主控權。且該國外國匯款佔GDP的五分之一，原本必須支付高昂的交易成本，以及70%的薩爾瓦多人沒有銀行帳戶的問題，都會被比特幣解決。
逾九成民眾不領情
然而，比特幣的高波動性，讓薩爾瓦多人十分驚恐，根據調查，93%的民眾不支持這項新政策。從消息釋出開始，便引起大批薩國人上街頭抗議。
除此之外，政府大推的「Chivo錢包」也頻頻出現技術故障問題，讓整樁「換幣」政策更蒙上許多不確定性。
根據薩爾瓦多早先擁抱比特幣的El Zonte海灘組織者莫拉萊斯 (Luis Morales) ，加密貨幣最重要的兩個元素：時間與信任，在布格磊的這場遊戲中都看不見。
「Chivo錢包」由納稅人的資金所成立，但由未公開的私人企業經營。更誇張的是，政府沒有公布確切的比特幣購買數量或資金額度，官員們也沒有解釋如何防止有人用比特幣進行洗錢等非法行為。
缺乏信任，除了國民對於政府，從外部看，國際間對薩爾瓦多也浮出愈來愈多的擔憂與疑惑。
採用比特幣後，薩爾瓦多的債券殖利率大幅上升，華爾街開始恐慌布格磊償還債務的能力。IMF也就一筆10億美元的貸款和布格磊陷入僵局，因為貸款人擔心比特幣對金融穩定的威脅。
專家觀點：窮人更承擔不起幣值波動
針對薩爾瓦多的大型社會實驗，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教授法蘭科（Jeffrey Frankel）指出，貨幣之所以有用，是因為人們選擇使用與其他人相同的貨幣，從而降低了交易成本，「貨幣是一種自然壟斷，這是為什麼政府（央行）很久以前就承擔了提供貨幣的責任，」
關於薩爾瓦多政府宣稱的，比特幣對貧困人群的好處，法蘭科反駁：「對於低收入人群來說，持有或交易這種不穩定貨幣是特別糟糕的主意，他們無法承受一天內高達30%的價格波動，」
其實，薩爾瓦多會在2001年採用美元，也正是因為該國的貨幣「科隆」一直未能實現貨幣穩定。在美元變成法幣後，薩國通貨膨脹從10%下降到趨近於0，成為拉丁美洲罕見的低通膨國家。
然而，現在政府為了各式原因，決定擁抱更難以捉摸的數位貨幣，引起外界的揣測。
比起布格磊宣稱的那些方便、去中心與自由，《紐約時報》指出，比特幣成為法幣，可能是獨裁者控制社會的另一種工具。Ethereum Foundation前資深工程師雷提格（Lane Rettig）也說，同樣的技術，可以成就自由，也可能是反烏托邦的一部份。
300萬薩國人已採用，只是另一種國營銀行？
即使外界擔憂不已，薩國在政府的要求下，似乎已走向比特幣的未來。目前有300萬人口下載了「Chivo錢包」。在街頭，隨處可見「收比特幣」的小販，他們並表示「生意變好了」。學生們也透過「Chivo錢包」收取家人匯來的學費，整個過程都不需要一毛手續費。
薩爾瓦多人在食衣住行方面都轉而擁抱了比特幣。圖片來源：Twitter
這樣的場景，令人不禁想起加密貨幣誕生時的其中一個承諾——幫助弱勢貧困地區的人民繞過集權，近用金融系統。
但對比於科技烏托邦場景的是，薩爾瓦多政府正在研究發行與比特幣相關的國債，並試圖利用地熱能「挖礦」，創造新的比特幣。專家認為，這兩項行動都可能使其越過傳統要求問責的貸方，這會導致前述的國際信任危機更加嚴峻。
薩爾瓦多數據專家戈麥斯（Mario Gómez）總結，「布格磊正在發展的不是比特幣，而是一個集中的國營銀行系統，這與比特幣支持者的原則背道而馳。」
（資料來源：FT, The Guardian, NY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