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原本充滿希望的生機,化身在教育系統的死角裏,存在台灣四十年。
因爲政治環境需要被列爲課程,全台灣每個國中生每週都必須花一小時上這項課程,是全世界獨有的創舉。
四十幾年來政治、經濟、社會劇烈變遷,且部份課程內容和社會脫節。有些以其他科目的老師兼帶,有些則乾脆借課、自習或玩遊戲。「四分之一強的童軍教育處在無課狀態」,師大公訓系於民國七十七年所作的一份調查研究歸納。
這就是台灣童軍教育實施的現況。
敎育生產線
和混亂的交通一樣,僵化的教育制度幾乎已成爲台灣人另一個最有共識的話題。
從台灣教育生產線出來的人,受到中國士大夫觀念重文輕武的傳統,以及數十年來聯考制度升學壓力的影響,常被批評爲只會説,不肯做;只知道個人表現,不重視團隊合作;只懂得記憶死背,不注重學習如何生活。
大家同聲討伐整體教育制度的問題,童軍教育這個原本可以彌補今日教育體系課程弊病的科目,卻鮮少引起注意。
強調團隊合作,由做中學習,童軍教育不但較接近西方國家「教他如何釣魚,而不是給他魚吃」的教育觀念,在文明高度發展的今天,也別具時代意義。
童軍教育以活動的方式,例如繩結、生火,教學生運用現有材料解決問題,不但能激發青少年發揮創意思考,在愈來愈都市化,人類被過度呵護的今天,也能培養學生解決問題、因應未來的能力。其原理和美、日企業界花大錢送高級主管去上的「野地求生營」、「魔鬼營」其實類似。
另一方面,童軍教育強調合作與服務,以小隊的方式進行活動,和其他科目只注重個人考試分數,容易注重個人表現的功利心態也極不相同。
因此在許多國家,童軍以社團活動形式存在,頗受歡迎。一位曾經參加過童軍社團的文化界人士,就發現童軍的訓練對他實際生活中,從整理行李、人際關係到處理挫折,都極有幫助。
列入課程
但儘管台灣將童軍教育列入課程,不像其他國家的童軍只是社團活動,童軍所講求的合作、實踐和服務的精神在台灣卻極爲缺乏,生活教育也令人詬病。
師大公訓系講師呂建政今年剛以台灣童軍教育的研究拿到博士學位,他在博士論文中指出,台灣童軍的起源和時代背景,以及特殊的政治結構有緊密的關係。
童子軍運動爲英國人貝登堡於一九〇七年所創,引進國內後,由於連年戰亂,政府爲了使青少年養成尊重團體,服從紀律的精神,並爲未來軍事教育作準備,教育部於民國十八年將童軍教育列爲中學正式學科,定名爲「黨童軍」,六十幾年來雖然經過七次不同的名稱,童軍教育卻從此成爲中學教育的一部份。
課程的來源固然特殊,但真正使童軍精神在社會未能發揮影響的,還是課程實施没有認真落實,徒流形式。
隨著政治、社會、經濟型態的轉變,童軍課程的墨守成規,不求實質與更新,使童軍課角色逐漸顯得尷尬。
籠罩在升學主義的夢魘中,童軍教育和音樂、美術等課程一樣不受重視,再加上童軍教育的目標和精神没有釐清,即使是負責教授的老師都未必清楚知道,更不用説賦予時代意義。
今天童軍課程中儘管課本已開放給民間出版社編輯,但仍有保密防諜、戰時服務等不合時宜的內容。
童軍教育從師資培訓到授課,都處於曖昧的狀態。童軍教育目前仍設在師大公訓系下,每位學生都必須同時修童軍、公民、三民主義三種方向極爲不同的科目。一位九年前自公訓系畢業的國中老師表示,由於一般家長與學生不了解童軍教育的意義,一年級考進去時,班上原有三十人,畢業時卻只剩下十五個學生,其他人全部轉系。
上課聊聊天
師資不夠或不良,加上學校不重視,缺乏器材與場地的配合,因此童軍教育在教育裏,應扮演的角色實際上卻付諸闕如。
師大公訓系教授沈六,於民國七十七年針對台灣省國中童軍教育情況所主持的調查發現,半數以上老師没有運用童軍教育特殊的教學方式,而童軍教育課程經常被借去上其他課或考試、自習、自由隨意活動者,則有二五.七%。
一位國中音樂老師曾經被指定教授童軍教育,問她上課方式如何,她脫口而出,「那時候是混的,上課聊聊天就過去了,」但接著立刻慚愧地解釋,「當你對一樣東西不清楚,就不會想到要用心。」
童軍教育在中華民國儘管已存在六十幾年,但強調動手做、激發潛能等精神,卻恰恰在這個時代嶄露新意。
師大公訓系講師呂建政指出,童軍的形象喜愛自然、富冒險精神等特質符合青少年的心理需求,正可以作爲今天青少年的典範。因此,除了修改課程內容使之更富時代性外,更不妨考慮以新的課程名稱,如「戶外生活教育」、「青少年生活教育」使課程更合時宜。
除了修改課程內容與名稱以外,影響最大的,恐怕不是「教什麼」,而是「如何教」的問題。在無法立刻全面翻修教育體系之前,如何讓學校、老師以新的態度面對這門課程,賦予生命,才是重要的關鍵。
脫掉舊外衣,翻新活潑面貌,新的童軍教育,也許可以爲僵化的教育,帶來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