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科技火車頭　為何風光？ — 半導體破兆　TFT超韓

　很可惜，政局紛擾、股市暴跌，掩蓋了兩個對台灣意義重大的好消息。第一，經過三十年耕耘，台灣的半導體產業今年產值首度破兆，預估將達一．二兆元。
自孫運璿主政的七○年代，工研院電子所小實驗室裡，台灣從三吋晶圓開始孵育起，孵出了一個破兆的產業，也風起雲湧了三十年，豪傑輩出，帶領產業大步跨入十二吋晶圓時代。
另外一個好消息，是台灣「兩兆」產業中的另一明星︱︱TFT︱LCD，產值雖還未破兆（今年預估四千億元），但照目前的發展動能，下半年無論產能、出貨量及市佔率，都可望擊敗起步早四年、實力強勁的對手南韓，登上世界第一。
「有一個世界第一的產業，很不錯，」TFT產業龍頭友達光電董事長李焜耀開懷地笑說。友達總經理陳炫彬接著說，韓國只有兩家廠，而台灣有五家廠一起拚產能，是迎頭趕上的主因。
向來很有自信的李焜耀，此刻說話更帶豪氣，因為友達公布今年第一季獲利，一口氣破了百億，等於一天淨賺一億元，寫下台灣面板業的歷史紀錄。
同時間，面板五虎也都交出漂亮的成績單，友達和奇美更被認為今年每股盈餘有十元以上的潛力。然而，不過就短短一年前，去年第一季，友達只小賺一．八億元，和今年第一季賺了一一七億元，有天壤之別。這種大躍進，不只發生在TFT產業，半導體產業也花開並蒂。
今年第一季，晶圓雙雄都很賺錢，且產能利用率持續一○○％。台積電第一季獲利高達一八八億元；聯電獲利則是六九億元，成長率竟達一六一一％，非常驚人。而去年同期，聯電有三分之一產能閒置，和今天的熱絡不可同日而語。
「就像在黑暗的大廳裡，突然有人打開燈，現出一片光明，」聯電執行長胡國強形容。接任執行長八個月的他，亦發氣定神閒。就連過去半導體產業中，最容易隨景氣暴起暴落的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DRAM），也走向高峰。
成立十年、有七年虧損的DRAM廠力晶，今年財測營收將達五五一億元，稅後純益二○五億元，創下台灣DRAM史上最高獲利紀錄。「現在證明我的策略是對的，」力晶董事長黃崇仁說。
在營運谷底時堅持投資七百億元蓋十二吋廠，年年被業界暗嘲「等著看好戲」的黃崇仁，一路走來辛酸無比。在谷底時，他曾向同事形容自己心情如「萬箭穿心」。
台灣科技業各路豪傑，悶了好久之後，終於等到天降甘霖似的景氣回春。之前埋頭拚產能、調良率，把馬步紮穩，就等這時候大顯身手，鬥智鬥力，下一盤局更大的棋。到底是什麼動力，讓台灣半導體、TFT兩大科技火車頭產業，如此神氣風光？而破兆、超越韓國之後，台灣科技業戰將又將面臨什麼樣的新局面？
這不是憑空創造的市場
光是「景氣反轉」，並不足以解釋今日的榮景。
「連很多分析師都看走眼，太低估市場需求，」李焜耀直率地說，「因為大家忽略了一件事，這不是憑空創造出來的市場，這是一個『替代性』的市場。」
今年，LCD顯示器出貨量將首度超越傳統CRT顯示器；而筆記型電腦佔PC的比重，也將由四分之一跨入三分之一。
另外，彩色照相手機取代黑白陽春手機，DVD取代VCD，LCD電視取代傳統CRT電視……。幾乎每個產品領域都正在發生「世代交替」，台灣資訊業也正進行典範轉移，邁入消費性電子新時代。
工研院研究部經理陳梧桐指出，經過多年醞釀，換機潮從四面八方襲來，形成一個高峰。而半導體和TFT都是「跨界應用」的產業，愈來愈多的應用在換機潮中被開發出來，也提升了產業的內涵量。
工研院經資中心估計，今年台灣半導體產值將大躍進四二％，TFT產值更成長五一％。
另一方面，各種數位產品熱烈問世，也悄悄改寫了TFT及DRAM產業，讓這兩個過去飽受景氣循環之苦、大起大落的產業，開始有「軟著陸」的跡象。
高盛證券執行董事黃玉惠指出，台灣TFT業者已創造出一個經濟規模，良率也大幅提升，再加上可以應用的產品變多，未來即使景氣下來，也不會像過去波動那樣慘烈。DRAM產業改變更顯著。隨著手機、數位相機、數位電視的成長，相應的快閃記憶體（flash）成為大熱門，廠商不必再死守DRAM，可以將產能轉做快閃記憶體（或是其他利基型記憶體），有了多元選擇。快閃記憶體，成為平衡DRAM大起大落的出路。
再加上二○○一年景氣谷底時，許多廠商宣布退出市場，現在玩家變少，出路卻變多了。過去起伏非常「恐怖」的DRAM產業，「合理，較不會劇烈起伏，」黃玉惠指出。
而苦撐下來的DRAM公司，也終於撥雲見日。「在這個行業，能活下來的攏是『勇耶』，」黃崇仁用台語說，無限感慨。
差異化競爭開始
一掃陰霾，第一季的法人說明會上，科技戰將們明顯說話大聲了，鬥志更強烈。
重新就戰鬥位置，此刻科技戰將們以基本功做根底，更比策略運用。「TFT現在不只比規模，還要比策略差異化，」友達董事長李焜耀聲如洪鐘。他解釋，友達的面板從一．五吋到四十吋都有，就是希望產品佈局多元，經營穩定度更高。但是資源仍有輕重之分，友達加碼在十九吋面板上，這個被看好未來可能成為顯示器主流的尺寸上，友達目前已搶下全球市佔率前兩名。另外，友達更集中資源在開發視聽娛樂用的寬螢幕面板。
「我們希望這方面可以領導潮流，」友達總經理陳炫彬說，「顯示器和眼睛有關，方的、圓的、會議用的、公共交通工具用的，我們都可以天馬行空去想，才會走出自己的路。」
友達的勁敵奇美，去年在台灣首家量產出三十吋液晶電視面板，一鳴驚人後，現在也明顯聚焦在液晶電視面板上，今年預計電視面板可佔到總營收三成。
研究機構DisplaySearch台灣總經理王建二指出，ＴＦＴ業者在產品組合、通路選擇、集團資源整合上，都會有不同的排列組合，端看企業如何戰略運用。現階段韓國三星及ＬＧ飛利浦，明顯是以大集團的作戰方式，配合雅典奧運來臨，打自己的品牌。而台灣ＴＦＴ產業在今年追上韓國之後，後續發展更受矚目。王建二最近才接受美國《Business　Week》訪問，談這場旗鼓相當的「中韓之戰」。
世界矚目的焦點，還有台灣半導體產業的新里程碑︱︱十二吋晶圓廠。十二吋晶圓廠象徵著更大的投資、更先進的技術、更優越的成本降低能力，也是台灣半導體產值破兆後，競爭規則的新變數。
今年以來，聯電頻頻「出招」引起震撼。年初聯電宣布，資本支出從去年七．四億美元大幅增加到二一．二億美元，年增率一八○％，金額比龍頭台積電還多。其中更有七成是傾注十二吋廠的擴充。
聯電大手筆的佈局，被眾多分析師認為是董事長曹興誠的一著「險棋」。「聯電營運規模不到台積電的一半，資本支出卻超越台積電，看來聯電很想藉十二吋追上台積，縮小差距，」德意志證券台北分公司副總經理陳政隆觀察聯電的野心。
業界人士指出，向來很能審時度勢、戰術運用靈活的曹興誠，或許是對未來兩年景氣十分有把握，也或許被新崛起的中芯半導體追急了，想大動作放手一搏。
二十億美元的入場券
十二吋廠的競賽，已經戰鼓隆隆。龍頭台積電一方面沈穩應戰，緊盯著生產、製造、行銷、客服每段價值鏈上的領先，董事長張忠謀更畫出了台積電的新願景：到二○一○年前，台積電要延伸晶圓代工的核心業務，朝向類似ＩＢＭ的整合服務大廠（ＩＤＭ）前進。
「現在還是景氣early summer（初夏），」張忠謀在四月底的法說會上滿臉笑容，愉快地說。
他估計半導體下一次冬天來臨，最快也要到二○○六年。ＴＦＴ產業，同樣也被外資分析師認為至少還有一年的承平時期。然而這兩大「光明」產業中的科技戰將們，可沒人敢大意。從面板五虎的財測就可以窺出端倪，「那根本是為保守而保守，」高盛證券執行董事黃玉惠笑說。
友達去年四月公布財測，八月調升一次，十月又再調升一次。今年的財測，董事長李焜耀也坦言，「是在非常保守的基礎下做的。」
因為雖是承平日子，還是隱含許多變數要提防。第一個變數，就是國際業者間的連動性愈來愈大。
譬如台灣ＴＦＴ業者的頭號勁敵三星與ＬＧ飛利浦最近宣布，即將啟動增資案，十年內共要投資四百億美元，興建ＴＦＴ七代廠。「目前台灣雖然產能領先韓國，但還是可能會上上下下，韓國也拚得很積極，」陳炫彬說。
今年第一季營收、獲利都創下新高的三星，比英特爾、ＩＢＭ都還賺錢，它對台灣的影響也不只在ＴＦＴ領域。今年以來台灣ＤＲＡＭ業營運轉強，原因之一是三星集團下的手機大賣，讓三星將原本ＤＲＡＭ的產能六成挪去做手機用的快閃記憶體，給了台灣業者絕佳的切入機會。這樣的「蝴蝶效應」，牽一髮而動全身，在未來的全球產業鏈中，發生頻率將愈來愈高。
變數之二，就是半導體和ＴＦＴ產業同時大熱，都亟需人才與擴充的資金。未來，兩大熱門產業都將面臨「搶人、搶錢」大戰。
無論ＤＲＡＭ或晶圓代工，建一座十二吋廠成本都在二十億美元以上。「想玩這場遊戲，先收你二十億美元的入場券，」力晶副總經理譚仲民打趣地說。
ＴＦＴ產業「燒錢」也是驚人大手筆。面板五虎再加上今年即將量產的群創，六年來至少已投入了三千五百億台幣。未來五年，至少還要再投資四千億台幣。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產業，複雜性夠，挑戰性夠，」李焜耀的表情中，有點迷惘，但更多是興奮。
正因為高難度，激勵台灣科技鬥士不斷登高摘星，也把台灣科技業，一步步推上更高的位置。
元大京華證券
首席半導體分析師黃奕智：
雖然聯電與台積電都宣稱目前十二吋廠良率大幅提升，成本幾乎與八吋廠同，然而實際上，必須下單量夠大的客戶，才有用十二吋晶圓的實益，否則並不划算。
目前看起來，台積電的客戶組成較具優勢，因為在台積電下單量大、採用高階製程的客戶，比聯電多，所以轉至十二吋廠的可能性就較大。晶圓雙雄目前最大的挑戰，就是說服客戶轉移（migrate）至十二吋，否則徒有先進的技術，也是枉然。
高盛證券
執行董事黃玉惠：
十二吋廠大大改寫了DRAM產業的版圖，甚至比晶圓代工的改變更大。DRAM是標準品（commodity），只要把良率提升，成本降下來，就有絕對的成本優勢。所以現在有十二吋DRAM廠的企業有很好的優勢。有十二吋廠的力晶，今年第一季毛利率上升到三五％，主要就是十二吋廠發揮了效益。
力晶董事長黃崇仁：
「很多病總要得一次，才會有
免疫力。」
力晶半導體證明了一句諺語：好不一定好，壞也不一定壞。拉長時點觀察，對企業的判斷會截然不同。
二○○一年，台灣六大DRAM廠合計虧損了六百億元，華邦、世界先進先後宣布退出，市場也給予肯定的掌聲。而之前因轉投資嚴重失利、負債超過百億的黃崇仁，卻宣布集資七百億元，興建台灣第一座DRAM十二吋廠。
「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候還賭那麼大，是不是瘋了？」這是當時銀行界對黃崇仁的評語。不過今天力晶能有高獲利，確實是十二吋廠的貢獻，「我們成本比三星還便宜，」黃崇仁說。台大物理系畢業，又拿了醫學博士的黃崇仁，在電子業界卻一直是個爭議人物。許多人認為他是門外漢，轉投資一堆和本業毫無關係的企業，最後嚐盡苦頭。
「人總要經過洗鍊，」醫學博士的他笑說，「就像很多病總要得一次，才會有免疫力。」三年前投資十二吋廠，看似黃崇仁的再一次賭注。那時他雖然處境艱難，「但是我判斷，如果不投入十二吋，公司真的就沒有未來了，」黃崇仁嘆一口氣說，「這麼多人跟著我吃飯，那時壓力真大。」
這個決定讓力晶如今登上台灣第一大DRAM廠。反觀二○○一年，決定保留手上現金、不再為DRAM燒錢的的華邦，一直是外資法人眼中的模範生。不但財務透明，技術能力也卓越，但現在卻被認為有未來成長潛力不足的疑慮。
最近，華邦宣布要興建十二吋廠，「我們都傻眼了，」一位外資分析師說，「不但時機上慢了，等明、後年廠蓋好了，很可能又遇上景氣向下，十二吋廠反而變成負擔。」
好不一定好，壞也不一定壞。力晶的成功也只是在現在這個時點「還他清白」，不能保證未來。黃崇仁說，過去的痛苦經驗讓他學會「要專注」，以及懂得用有執行力的人。去年一月，力晶由技術出身的謝在居接任總經理，由他規劃未來五年的發展藍圖，落實黃崇仁希望力晶成為「技術導向的公司」。
在謝在居的規劃下，力晶的八吋廠機器、設備已用了近十年，未來將轉做對製程技術要求較低的利基型產品（如ＬＣＤ控制晶片）。而機器設備非常新穎的十二吋廠，在明年上半年第二座十二吋廠開出產能後，將有三分之一的產能轉做快閃記憶體，保留三分之二做標準型ＤＲＡＭ，以產品多元分散風險。「我們對未來三到五年的佈局，胸有成竹，」謝在居自信心地說。
成立十年來，力晶在八吋廠已投資四百億，十二吋廠也投資七百億，破千億的投資更需要掌控風險、永續經營的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