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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達賴喇嘛談世間法 — 達賴新經

當代的遺憾,常常並不認識當代。 一般所認識的達賴喇嘛就是一個宗教領袖,除了佛法,別無他法。直到這本書的出現,世人才看到佛法之外,達賴喇嘛對俗事萬象的創見。 透過一系列的訪談,大到金錢、政治、權力、環境污染以及世局變遷,小到母親哺乳、青少年性教育、醫病關係,甚至媒體角色,達賴喇嘛關注全人類,侃侃而談世間法。問答之間,幽默機智,自然湧現,更見他的真性情。 高鐵董事長殷琪看到這本書,買了許多本分享給朋友。鑽研佛法多年、西藏交流基金會的翁仕杰說,這本書讓他看見佛法傳承之外,達賴喇嘛真正的偉大和見識。誠品書店董事長吳清友說,聽達賴喇嘛談世間法,讓他陷入更多的思索,但終確信生命應在事業之上,心念應在能力之上。 《天下雜誌》取得中文版權,出版前夕,摘譯「經濟和利他主義」片段,分享給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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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達賴喇嘛(Dalai Lama)、法比安•瓦奇(Fabien Ouaki)
譯者:蕭錦錦
出版時間:二○○三年八月五日
出版社:《天下雜誌》
 
 法比安(以下簡稱「法」):你反對激烈的競爭和追逐金錢,而提倡利他主義,認為利他思想應該是商業世界的原動力之一。聽起來很理想,但是和目前商業世界大多數人所認同的價值相距甚遠。
達賴喇嘛(以下簡稱「達」):的確很難找出一種結合經濟和利他主義的方法,但無論如何,這兩個領域應該在全球和個人的層面上有所交集。
 在全球的層面上,我們必須立刻建構商業和金融領域的倫理法則,否則這兩方面會繼續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而造成世界其他地方極端嚴重的生態問題。我們務必記住,經濟必須對國與國之間,甚至同一個國家人民之間,所造成的巨大鴻溝負起責任,如果我們繼續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情況會變得無法彌補。「有」和「沒有」之間的鴻溝,將會給每個人帶來很多苦難,包括對金融本身。所以,為了全世界的美好和未來世代的福祉,我們必須拓寬視野。
 很顯然地,經濟需要更人性化。所有在經濟和企業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都應該發展一種以利他主義為基礎,並對整個世界有益的責任感,否則世界經濟遲早會陷入極端困難的逆境。
 二十世紀初期的情況還好,但是現在我們必須仔細思考未來,因為人類對環境的污染已經嚴重地擴散了。現在世界相互之間的關係比以前更密切,就是西方所說的「全球化」。由於大量的貿易往來,貨幣──就那麼一些小紙片──已經變得像我們先前說的那麼重要,為什麼?因為沒有它,日常生活就無以運作。我們變得太脆弱了。對我來說,當今世界的真正謬誤是,當美國經濟打了一個噴嚏,全世界就會感冒。
 我們不應該忘記真正的目標。以我在達蘭薩拉的家為例,如果我認為金錢是使我獲得幸福的最重要因素,那麼我花園內所有樹木都會被砍掉,我會因此而賺上幾千盧比。但是這個行為的結果,最後受苦的將是我自己。如果為了錢而砍掉所有樹木,那麼同樣地,我也會為了錢賣掉桌子,最後留給自己的只剩下苦難。在現實裡,從這些東西上賺取利潤會毀壞我原本追求幸福的目的。同樣,單方面狹隘的經濟,不久就會使自然資源減少、土地受污染,喝的水也都變髒了。
 但是在經濟的世界裡,誰會關心土地呢?對於以自我為中心的經濟學家和生意人來說,水是什麼?他們的貪婪和短視造成環境的變化,使我們都受苦,這些都是盲目追求財富的負面結果。
 科學的問題也一樣,想想看基因工程師。他們的工作顯然相當出色,但是他們只專注於研究和複製特定的基因,卻經常忽略這種行為所引起的更廣泛影響。很多物理學家創造了不同形式的原子能和核子能,他們也許沒想到要製造原子彈和傷害這麼多無辜的生命。但無論如何,這些就是他們發明及創造的結果。狹隘的經濟觀就像丟原子彈一樣會引起災難,我們卻一再重複這些錯誤。
 法: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金錢,金錢像權力一樣,在大多數人心裡似乎有一種頑固的影響力。除非提出一套經濟學理論或組織一個研討會,否則誰會勇於在企業和經濟世界裡提出倫理?企業世界立足在人性之外,彷彿是一個擁有個別法律體制的國度。如何能將仁慈的利他思想推展到企業領域?
 達:利他主義有兩個層面,愛他人,不是指我們應該忘記自己。當我說我們應該有慈悲心時,並不是指要犧牲自己去幫助他人。有時候我說,佛陀和菩薩是所有人裡面最自私的,為什麼?因為經由利他思想的耕耘,他們達到最後的幸福。在我們的自私自利裡,我們是很愚蠢的,心胸很狹隘的,所有我們做的都會為我們帶來苦難。佛陀和菩薩的自私是有功能、有效率的,利他不只使他們證得覺悟,也獲得幫助他人的能力。這是很值得的,對我來說,這證明為了創造最大的幸福,人需要發展慈悲心。這是佛教的邏輯。如果慈悲心引發不幸,那是很有問題的。為什麼實踐慈悲會帶給我們更多麻煩?那確定不是慈悲心所引起的。只要想像如果我們都在沒有慈悲心的情況下生活,只想到自己,我們將會很受苦。對其他人你想得愈多,你會愈快樂。
 法:在柏林時,你曾說過「要自私,要為他人著想」這句話,很令我震撼。難道利他主義就是智慧型的自私?
 達:對,但是回到經濟這個主題吧。當我們說商業界需要慈悲心和利他主義,是指在商業和財務領域工作的人,應該更明白他們的決策和行為可能造成的廣泛影響。一旦產生負面後果,我們所有人都要受苦。我很珍惜自己,不想受苦。問題是,如果我把所有精力用在創造個人的幸福,最後我會因為忽略他人而得到痛苦。如果我能擁抱利他主義,我自然不只發展出更多的愛和責任,也發展出更寬廣的視野,這才是重點。
 法:尊者,如果個人可以選擇將我們的儲蓄投資到有正面效應的經濟上,而不是支持武器製造工廠或化學工業,這樣能加速促進美好的世界嗎?對「有害事業」施加這種壓力有效嗎?
 達:一般而言,我想化學本身沒有錯。
 法:那要看這些公司生產的主要動機是利潤,或是為了謀求人類的福利。
 達:在西藏我們有一項規定,不管任何人提出什麼新發明,都必須保證對七代的人類有益,或至少無害,之後才可以獲得採納應用。
 法:這是很自覺的原則。一般很容易將資金投資到報酬率高、而基本人權未被尊重的國家,像種族隔離的南非或現在的中國。即使不是直接支持這些政權,是否也會增加我們的業力?
 達:我們不要談業力,只談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責任。人不應該投資金錢去製造武器,特別是當我們的目標是全球性裁減武力時,更應該減少買賣武器。無論如何,這種改變需要適當的規劃和合作。我最近在(前)蘇聯和東德看到一個很鼓舞的例子,有一家武器製造工廠已經從生產大型軍用設備,轉為生產農業用途的堆土機。工廠依舊,產品實際上是一樣的,但是使用態度和產品的應用改變了。
  
失業也是一種獲得

 法:你認為工作也是人性的基本需求嗎?如果工作不是界定人是否成功的絕對要件,那麼會是什麼?
 達:我想,西方生活和思考方式造就了今天的社會,失業的人被認為是沒有價值的。在我的印象中,一個失業的西藏人不會像西方人那麼焦慮。提供他足夠的吃和住的地方,生命就會很美好了。這樣的人也許會整天快活地窩著,不時地找朋友聊聊天。這是心理上的問題。 事實上,在五○年代初期,我的中國共產黨朋友就這個主題給我上了一課。一九五四年我在北京拜訪毛澤東的時候,他解釋共產主義的目標,是讓人擁有完全的自由。當我辛苦工作一週後,會很感激週末的假期。同樣地,如果工作變少了,就有較多自由時間和娛樂。任何短暫的工作就變成假日了。沒有階級的分別,工作為人人,人人有工作,各取所需,就沒有「我的」和「你的」分別。
 雖然工業國家目前的失業情況好像很不樂觀,我想,這要怪西方社會所造成的觀念,主要的謬誤來自他們頑固地相信利潤必須年年成長。經濟學家警告說,除非國民生產及國民所得年年增長,否則國家就有當頭的災難。從這個觀念來看,失業的人好像就沒有生產力了──失業成為退步的象徵。
 法:從來都不能滿足,是一個問題。
 達:是的,如果我們普遍的觀念是只要獲得真正需要的東西就滿足了,社會就會完全不一樣。我們不能老是被恐懼和焦慮扭曲。我們可以放輕鬆、快樂一點。發展滿足的感覺是一種珍貴的才能。失業不全然是負面的,我們可以正面、積極地運用自由的時間。
 法:但是失業的人時常有罪惡感。
 達:當一個人靠另一個人的工作而生活時,總會覺得有罪惡感。分享工作似乎是好的構想,舉例來說,一家擁有一百多個員工的工廠,可以用半職半薪的方式接受另外一百個員工。第一個團隊可以工作一週,休息一週,當第二個團隊也能工作的時候,每個人都因為有了工作而感覺有用處。
 法:這就帶回到利他主義的問題上。大多數人都準備好要分享工作,而不是分享金錢。
 達:這樣的代價也許不會比失業還高。
安娜(與談者之一):我不認為有人常想要「選擇」失業,一般來說都是不得不如此。
 達:嗯……我現在沒有答案。國家的界限真的製造了很多這類問題。一般來說,工業國家有很多錢和科技。以非洲為例,為什麼工業國家不真正去把沙漠綠化,變成肥沃的土地,改善當地的生活條件,卻派軍隊去協助那些未開發國家?以色列人把多少沙漠變成了綠色山谷?如果我們想要做,是有能力來改變這些事情的。
 我建議在一個世界級的政府之下,能把這個當做長程的計劃。誠如我們之前所討論的,一旦我們有了一個賢能議會,這個世界就能解除武力;一旦驅除了恐懼的主要來源,我們就可以開始著力在經濟問題上了。
 重點是,所有的決定都應該基於全球責任的觀點來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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