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腳章魚跨海出擊 — 太平洋電纜

不到五年，太平洋電纜在國內外的轉投資事業高達四十二項。傳統內需型的產業，如何進軍國際市場？遇到那些障礙？
雖然成立將近四十五年，太平洋電纜多角化、國際化的身手，卻異常矯健、敏捷。
不到五年的時間，太平洋電纜猶如「八腳章魚」一樣的擴張。太平洋電纜正式登記在去年度的轉投資事業多達四十二項，除了轉投資和本業密切相關的材料、機械、工程、電訊，太平洋電纜還遠赴美國德州購併太平洋西南銀行，而且聯合香港太古集團和美國希爾頓集團，在香港興建、經營港麗酒店，一舉在國際間聲名大噪。
太平洋跨國經營的企圖不僅於此。透過美國摩托羅拉公司的銥（IRIDIUM）計劃，太平洋電纜下一階段要大步跨向無線通訊的領域。如果順利，再過一個五年，太平洋電纜經營的勢力範圍，將可擴及菲律賓、印尼、新幾內亞群島等。
太平洋電纜如何由一個以內需市場為主的產業龍頭，蛻變成跨國的企業集團？
答案在總經理孫道存的身上。

老幹新枝

孫道存的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出頭，沒有想像中高大。他走起路來闊步急行，為了趕時間，甚至會一步跨上兩個台階的往樓上跑，衝勁一如太平洋電纜近年來在多角化、國際化的表現。
孫道存的性急一方面是個性，另一方面是形勢使然。
在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除了接受拍照的十餘分鐘，不得不貼緊椅背正襟危坐，其他將近三個鐘頭的時間，孫道存都是坐在椅子的三分之一處。他的語調鏗鏘、急切，手勢、表情極其豐富。
因為太平洋電纜並不是典型的家族企業。幾為主要的股東，勢力旗鼓相當。即使在焦廷標自行創辦的華新麗華公司脫離太平洋電纜而獨立後，太平洋電纜的大股東仍還有李玉田、鄭乙丑、馬鴻文等人。因此，頂著「電線電纜之父」孫法民長子的光環，孫道存仍等到四十歲，才接任太平洋電纜的總經理。比起分別再三十二歲、二十九歲就接任華新麗華董事長、總經理的焦佑鈞、焦佑倫，的確算晚。
由於接班較慢，孫道存像是和時間拼命似地，推動太平洋電纜的多角化、國際化。他的名言是：能夠花最少的時間做好一件事，是最有價值的。
短短五年，太平洋電纜跨國版圖的脈絡，已經清晰可見。
在本業裡，太平洋電纜向上、向下，也向海外整合。向上，太平洋電纜成立太友電化材料，製造電線電纜生產所需的熱縮管。至於太吉機械，則如同太平洋電纜機電部門進行細胞分裂後，長成的一個完整個體。
至於海外投資，一頭華髮的副總經理兼公關發言人齊希典接著敘述，太平洋電纜是分別在新加坡、泰國成立新馬電纜、中泰電纜。
而向下整合的部份，太平洋電纜除了成立太友工程，承包電線電纜的架設施工之外，通訊業務對太平洋電纜而言，潛在的重要性，已經和電線電纜的本業等量其觀。
與英國大東電報局合資的太東電訊，雖然面臨幾近停擺的局面，太平洋電纜仍看好通訊事業無遠弗屆的發展。參與摩托羅拉的銥計劃，就是太平洋電纜不死心的證明。
銥計劃由二十三個國家集資。計劃的目的，是要透過六十六顆低軌衛星的發射，讓擁有行動電話的人只要一機在手，就可以在全球的每個角落互相通話。
一聊起銥計劃便眼睛發亮的孫道存還說，這隻可以全球通話的行動電話，只要切換，不但可以供地域型的行動電話使用，而且可以擺在家裡，當作一般的話機使用。如同科幻小說中的寓言，孫道存形容，一個人一輩子只要有一個電話號碼、一隻行動電話，便可以應付任何種類的通訊需求。
「產品可以更新、進步，產業卻必須具有永續的特性，」基於太平洋電纜的企業特性，孫道存在選擇多角化、國際化的目標事業時，總會考慮到這一點。
他語不間斷地說電線電纜的生意，太平洋電纜可以由在大陸的前身──永光電線廠開始，一做就是六十年，延續性、發展性還比電線電纜更強的電訊事業，難怪會成為孫道存的新寵加最愛。
即使對於項目投資，太平洋電纜看上的也是可以永續發展的金融、旅館體系。
位於美國德州的太平洋西南銀行，歷經一年的整頓，第二年起便轉虧為盈。太平洋電纜八十一年度年報記載的盈餘，已達六百七十萬美元。獲利之外，由於著床的母體是金融事業發達、金融產品完整的美國，太平洋電纜還要學的是，最先進的經營、管理概念。
年報中同時記載，港麗酒店八十一年度的營利呈現一七○％的大幅成長，反映出來的效應是，「訂不到房間，」經常受人之託訂房的總經理室祕書陳明說，港麗酒店營運的第二年，就得到世界旅館協會評為最佳旅館的第二名。事實上，坐落在香港太古廣場的這座高聳的五星級商務旅館，更像是一種無聲無息的廣告，慢慢地把PEWC（太平洋電纜的英文簡稱）放送到成千上萬人的心中。
怡富證券研究員陳如中便證實，發行海外公司債（Europe Bond）的太平洋電纜，在許多外國投資客的印象裡是「非常活躍」。不管最後是不是購買它的海外公司債，這些顧客總會在一開始，就對這個「到美國買銀行，在香港蓋旅館」的跨國企業集團，顯出濃厚的興趣。

超級A計劃

上個月，中華民國管理科學學會舉辦一場「跨國經營管理研討會」，產、官、學界的與會人士，熱烈地由行銷、人才、財務，討論到如何締造強勢跨國企業的超級A計劃。
太平洋電纜的「超級A計劃」是什麼？
「如果沒有找到好的管理工具，我是不會動的，」話匣子一開就菸不離手的孫道存回憶，進行多角化、國際化前，他和太平洋電纜副總經理胡洪九第一件做的事，是到香港找律師、會計師。特別是在購併時，最先面臨的是當地法律、法令的問題；而決定購併後，隨即要進行的是查帳。沒有值得信賴的律師、會計師，在孫道存的形容裡，「就像是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手、沒有腳」似的施展不開。
以購併美國德州太平洋西南銀行為例，太平洋電纜合作的就是全世界六大會計師事務所中排名數一數二的KMPG。
金融業是KMPG的客戶基礎，美國大多數的銀行都是由他們負責簽證。由於非常了解美國金融業的狀況，所以能在和聯邦政府進行談判時，為太平洋電纜取得有利的經營條件。
找對管理工具，可以事半功倍；慎選合作夥伴，如同跟對啟蒙師傅。
翻開太平洋電纜重要合約的締結對象，都是世界著名企業：日本住友電工、美國南方電線、美國飛利浦道奇、香港太古集團、美國希爾頓集團……。
住友電工是電線電纜的日本第一，與太平洋電纜的合作關係長達三十餘年。雙方技術轉移的內容由電力電纜、光纖電纜到通信電纜施工。不但長保了太平洋電纜在本業的競爭優勢，也在多角化、國際化的過程中，發揮提攜的功能。
港麗酒店猶如太平洋電纜在全球市場的地標。因此，孫道存選擇的合資對象，一個是和香港地產大王李嘉誠聲勢不相上下的英商太古集團，另一個是經營連鎖旅館經驗豐富的美國希爾頓集團。
興建中備受矚目的二重埔智慧型高科技工業社區，也是太平洋電纜和湯臣開發公司，共同對外銷售的作品。
借重專業經理人，是太平洋電纜勇於轉進其他產業領域的另一個策略。
港麗酒店無庸置疑是仰賴希爾頓集團的專業經理人，美國德州太平洋西南銀行的專業經理人則是太平洋電纜就地取「才」而來。
自許要做個專業的經理人和投資者的孫道存，低頭彈掉菸灰，不以為然地說，他不認同跨國經營的企業裡，一定要安排「自己人」的說法。
以太平洋西南銀行來說，不管是由事業本部派出一個完全不懂金融的自己人，或者由國內其他的金融機構挖角派到美國德州，都是平添麻煩的作法。更何況還有語言、生活習慣、文化適應等問題要克服。
孫道存對跨國事業的「管理」，是藉由兩個月一次的董事會，提出在經營管理上的意見；再加上太平洋電纜的副總經理胡洪九長年馬不停蹄地在外，和各個合作夥伴、專業經理人溝通，雙方的距離便會愈拉愈近。

不務正業？

太平洋電纜的多角化、國際化，曾經惹來「不務正業」的譏評。這樣的譏評究竟是反映太平洋電纜的心態，或是點出電線電纜事業的發展瓶頸？
電線電纜是傳統、內需的產業。包括太平洋、華新麗華、華榮、大亞等在內的十家廠商，佔掉將近七、八成的產銷數量。市場佔有率數十年來沒有變化，「都是太平洋站第一位，華新麗華站第二位，」工業局主管官員陳世英生動地描述著。
特別是整個電線電纜產銷的年成長率，由七十六年度開始就毫無起色。近兩年年成長率更是只有五年前的七分之一。因此，不只太平洋電纜，華新麗話也要另覓生財途徑。
不過，誠如台灣飛利浦公司執行副總經理鄭承文所觀察，必須是「本土具有優勢而能生根」的企業或產業，才具有步向跨國企業的潛力。
太平洋電纜茁壯本業的工作，的確迫在眉睫。
在太平洋、華新麗新、榮電等三大廠商的產品結構中，毛利率三％以下的裸銅線生產，比率分別高達三九％、四九％、二四％。誠如怡富證券研究員陳如中的形容，這部份的產銷，「只是讓營業額好看一點，」對獲利沒有太大的助益。
本業以外，孫道存心儀的銥計劃，在工業局官員李台安的評估裡，也是還有漫長路要走。
李台安舉例說，比如各國的通訊法規不一，如何統一運作？況且要讓六十六顆衛星，用類似「同步呼吸」的方式在軌道上運行，也不是容易的事。更重要的是，由於營運費用其高，「廣大的」顧客在那裡？
這也難怪，當有人從孫道存在多角化、國際化的布局、策略研判說，太平洋電纜接手經營的第二代還滿精明時，有人會反問，如果未達成預期的目標，「我們是不是又會說他笨？」
孫道存自己也說，由於台灣的企業一直無法達到真正的「大型化」，台灣幾個大企業拿到國際間，也只能算是中型企業，「如何在全球市場，和許多形同巨人的跨國企業集團力拼？」說到此，一向野心勃勃的他，眼中閃過明顯的無奈。
太平洋電纜的多角化、國際化，的確還難以論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