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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India Tomorrow — 印度以科技通往明日

神祕而古老的印度,正以資訊科技扭轉世人的眼光。明亮寬闊的軟體園區裡,四十萬的專業人才,用一條條程式,寫出令全球刮目相看的科技競爭力。蓬勃發展的軟體業,正帶領印度走出貧窮,找回失落的驕傲。昨日的文明古國,今日的軟體王國,印度如何從「玩蛇人」,轉成「玩滑鼠」?對於一向以硬體見長的台灣而言,印度軟體的蓬勃發展,能帶來什麼樣的啟示?在軟體與硬體、印度與台灣之間,又能擦出什麼樣的合作火花?

印度-矽谷-軟體-科技業-IT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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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遙遠的次大陸。旅行文學大師奈波爾(Vidiadhar Surajprasad Naipaul)筆下,官僚體系與種姓制度共同交織成的幽闇國度。

今日印度的確還帶著這種氣息。西部第一大城、最大的商業金融中心孟買,熾烈陽光下,塵土飛揚中,路邊處處可見簡陋布棚搭建的貧民窟。只要一停車,就有面目黝黑的襤褸老人、抱著嬰兒的瘦弱女童敲打車窗乞討。

然而,就像諾貝爾獎得主詩人帕茲(Octavio Paz)形容的,印度充滿「兩極化對照所造成的歧異」。如果就此對印度遽下結論,絕對是致命的錯誤。

事實上,幽闇國度中正有一股強壯的新生勢力,把印度推上國際舞台,在未來以軟體為核心的世紀中,變身成為全球舉足輕重的科技巨人。

甦醒的巨象

沒有人能忽略印度崛起的步伐。美國《商業週刊》形容印度是「甦醒的巨象」,在資訊產業上把中國大陸拋在後面,向前拚命追趕包括台灣在內的亞洲四小龍。

從九一年開始,印度軟體產業每年以50%的速度成長,去年總產值達到八三億美元。預估到西元二○○八年,印度軟體產業將達到五百億美元的規模。

在世界分工體系裡,印度的角色也逐步確立。《財星雜誌》全球一千大企業中,有二六六家外包軟體到印度去。印度商業部計劃在二年後,將這個數字提高到四百家。

量的數字之外,更值得注意的是,印度軟體產業在品質上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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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衡量軟體公司發展軟體程序的成熟度,美國卡內基美隆大學建立了一套「SEI︱CMM指標」(Software Engineering Institufe Capability Maturity Model for Software)。截至目前,全球只有三七家公司達到指標中最高的第五等級。其中有二十家位於印度。

在印度,有一九五家軟體公司通過ISO9000認證。對照台灣,資訊軟體協會副祕書長程家麒曾試圖在國內推動,但「程度差太遠,硬要推也是唱高調,」他忍不住搖頭。

因為軟體公司群聚,「印度矽谷」——南方大城邦加洛(Bangalore)與新興都市海德拉巴(Hyderabad),剎時成為吸引全球資金、競奪軟體人才的焦點。

微軟、思科、IBM等領導企業相繼前進印度,設立研發基地。過去三年,進入印度的資金估計超過十億美元;未來三年,如果加上創投部門,預估將有一百億美元湧入印度。

目前,印度軟體產業出口值已佔國家總出口值的十分之一。軟體成為印度重塑國家競爭優勢的利器。「IT」兩個字,既是「India Today,也是India Tomorrow,」印度軟體協會(NASSCOM,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oftware and Service Companies)主席米塔(Dewang Mehta)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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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名字幾乎等於貧窮同義詞的印度,如何搖身一變,成為明日新星?台灣一直想發展軟體產業卻成效未彰,從印度經驗中又能有什麼借鏡?

預見軟體優勢

印度軟體產業的歷史,最早可以回溯到一九五○年代。當時,外商如IBM與英國國際電腦公司(International Computers Ltd.)主導整個印度資訊產業。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一九七八年,印度政府要求外國公司持股降至四成,IBM憤而全面撤出為止。

獨立後的印度,政治傾向社會主義路線。總理尼赫魯強調國有企業,主張經濟自給自足,所以抑制進口與外資。印度也因此閉關自外於世界經濟體系。

一九八四年,尼赫魯之女遭到暗殺,她的兒子拉吉夫.甘地(小甘地)上任。他熱衷科技,被稱為「計算機總理」。印度開始政策大轉向,計劃性地踏上IT產業之路。

選擇軟體,對印度有不得不的成分。印度第一家那斯達克上市公司︱Infosys亞太區助理總裁狄斯(V.G. Dheeshjith)分析,發展硬體需要基礎建設與大量資金,印度沒有這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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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重要的是,儘管當時硬體仍是驅動科技進步的主力,印度卻出現一批產業菁英,預見軟體潛力,積極遊說政策,建立有利軟體發展的環境。

今年七十五歲,說話簡潔、臉部線條剛毅的柯理(F.C. Kohli),就是早期代表人物。他首先把軟體概念帶進印度,被譽為印度「軟體教父」。柯理回憶,開發軟體需要設備,當時最困難的工作,就是遊說政府,解除電腦硬體進口管制。

特別是無形的軟體,價值不像糧食、紡織產業容易彰顯,教育官員特別困難。柯理後來帶領的TCS成為印度最大軟體公司,他特別強調的理念就是:「見所不能見。」( Beyond the Obvious)

一個月有十六天在路上旅行,四處奔走,印度軟體協會主席米塔,則是年輕一代的意見領袖。印度軟體協會目前有八百個會員,是印度軟體產業最具影響力的機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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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年,印度軟體協會因為首先為軟體業爭取到租稅優惠而一舉成名。「當時他們(指官員)根本不想見你,」米塔說。他鍥而不捨嘗試十六次,才得到與財政部長會面半小時的機會,說服他提供軟體業一年所得免稅權。

九四年起,印度軟體協會開始大力在印度推動反盜版條款。七年間,印度軟體盜版比率降低30%。這不僅使印度免於當年美國三○一條款的制裁,更大幅提高外國企業投資設點的意願。

有識之士大聲疾呼,加上政府官員意識覺醒,印度由上到下,傾國家之力扶植軟體產業。印度是少數為科技業特設中央級部會的國家。九九年,印度成立IT產業部。當年,有十六個省的省政府宣布IT政策,有七個省成立專責工作小組或委員會。

印度第一任IT產業部長馬哈江(Pramod Mahajan),以作風強勢積極著稱。他指出,印度要扭轉「玩蛇人」的國際形象,改成「玩滑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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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成為印度軟體業向前衝刺的引擎。大體來分,印度的做法涵蓋產業與教育兩個面向。其中有些思維,也值得台灣參考。

因為國內硬體不發達,印度發展軟體用的是百分之百的外銷策略。

鞏固軟體代工地位

外銷形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由印度軟體公司外派工程師,駐紮在國外客戶處完成專案,稱為「到府服務」(onsite services);另一種則更進一步,軟體程式在印度開發完畢,再傳送到客戶端測試、安裝(offshore services)。這兩種型態業務,合計目前佔印度軟體產值92%(分別佔57%、35%)。

換句話說,印度提供的主要是客製化(customerized)的軟體服務,有品牌的套裝軟體,所佔比例很低。所以也有人稱印度軟體業的模式為「軟體代工」,概念近似於台灣在硬體產業上扮演的角色。

表面上看,印度有大量、便宜的人力,所以吸引歐美國家外包軟體到印度。印度第五大軟體公司,Satyam副總裁那拉亞(SVL Narayan)就指出,同等級的工程師,矽谷價碼是印度的五倍。

但印度政府與企業全力迎向商機,推波助瀾,更加速了這股潮流。

在全印度,有十八個軟體科學園區,區內企業超過五千五百家。孟買軟體科學園區局長凡紐高帕(C Venugopal)指出,他轄區內有八百家軟體公司,九八年以前只有四十家。現在,他每個月平均會收到二十件申請函。

園區裡,有二十四小時服務櫃檯,創業育成中心、衛星天線與網路設備,基礎建設與園外有天壤之別。不僅如此,政府更提供區內企業進口關稅完全減免,十年所得稅免稅、作業單一窗口等優惠。

企業的義務,除了繳納園區管理費,就是達到一定外銷額度。以海德拉巴軟體園區為例,企業必須滿足最低年外銷額五萬美元。「對軟體公司其實很容易,」海德拉巴軟體園區管理局長庫瑪(Col.M.Vijay Kumar)說。 

印度與美國時差正好十二小時,運用通訊設備,這裡於是產生著名的「日不落經濟」(24 Hour Economy)。每天晚上,印度公司把工作成果傳回歐美客戶,對方測試評估後,隔天早上傳回。作業環環相扣,形成全天候接力。

去年,全印度軟體園區的出口值成長68%(一千一百億盧比,約二四億美元)。有成功經驗在前,未來兩年,印度計劃繼續興建二十八個軟體科學園區。

外銷導向帶來的最大影響,是印度特別重視嚴謹的軟體開發程序與品質控制,好取得國際客戶信任。

高品質 低價格

比較起來,台灣軟體業國際化程度不夠深,外銷不到總產值十分之一,就連帶缺乏這種壓力與意識。

去過印度,軟協副祕書長程家麒對照的感受很深。他經常收到來台尋求商機的印度公司來函,「第一件事,先說通過什麼認證;第二件事,就說找過哪家顧問公司諮詢,」程家麒說。

不但企業自己重視,印度政府也有系統地鼓勵企業。政府不但與美國卡內基美隆大學合作,建立如SEI︱CMM的指標評鑑,IT產業部更實際負起考核品質、測試軟體的責任。

這些指標嚴格要求軟體的交件程序、品質。企業也透過取得認證,淬煉管理基礎。在印度,排名前幾名的軟體公司,如Infosys、Wipro,員工動輒數千人。台灣軟體業規模難望其項背。

印度真正的競爭優勢在此。「印度有最高的品質╱價格比,」印度Digital亞太區經理巴蘇(Ashish Basu)指出。

就像半導體業在台灣吸納最好的人才,在印度,軟體業也是年輕人的第一志願。去年底,印度已經有四十一萬人投身軟體業。豐厚人力資源,使政策獎勵點起的火花足以燎原。

找回失落的驕傲

印度市值最高的軟體公司,Wipro台灣分公司代表尚(Vinesh Shan)就說,小時候,人家問他志願,他還會猶疑,可能是醫生或工程師。現在問印度小朋友同樣的問題,答案幾乎都是:軟體工程師。

歷史上,印度原是以數理見長的民族。一千三百年前,印度發明「零」的概念。據印度人表示,圓周率「π」也出於印度數學家的發現。

對年輕一代,投身軟體業有情感因素。「過去失去的驕傲,現在可以找回來,」軟體公司Bluefont執行長那喀揚(S. Nagarajan)指出。

也有實質的經濟意義。「這是唯一能提升生活品質的方式,」海德拉巴資訊科技學院碩士班學生丹(Ankur Dang)說。

年輕人熱衷投入,政府也針對產業需求培育人才。除了原來的理工學院系統,從九九年開始,印度政府特別設立五所資訊科技學院。這些學院強調企業家講學、學生到業界實習,好更貼近產業技術脈動。

印度最大的私人電腦教育機構APTECH,在印度則已經超過一千家據點。過去兩年,APTECH營收成長都超過50%,反映出印度人學習電腦的熱潮。

APTECH在全球九個國家設有分公司,連台灣資策會也去觀摩,有意與APTECH合作設計課程內容,引進台灣。

在印度街頭,到處可見「網路咖啡廳」(Cyber Cafe)。與台灣不同的是,他們並不提供咖啡,只供上網。一小時三十盧比(約二十一元台幣),收費極其低廉,成為年輕人接觸資訊的管道,也彌補印度基礎建設的不足。

對二十一世紀的印度而言,軟體產業是這個文明古國走出幽闇唯一的道路,所以印度不惜舉國動員。

然而,在既有的成就上,他們並不是沒有挑戰。

努力「向上升級」

外交部駐印代表錢剛鐔指出,文盲、人口與貧窮,仍然是印度三大難解的問題。尤其,印度至今沒有人口政策,人口很快就會超越中國大陸。

事實上,中國大陸就是印度首號潛在競爭對手。同樣具有勞力低廉、人多勢眾的優勢,「只要把英文學好,完全可以沿用印度模式,」Digital亞太區經理巴蘇指出。

印度因為承接外包軟體而崛起,現在也面臨台灣在硬體產業遇到的瓶頸:技術很強,但沒有直接面對市場的行銷能力。同時,如何不斷提升附加價值,也直接影響產業未來發展。

向上升級(move up on the value chain),因此成為印度軟體業最熱門的議題。

雖然從軟體代工起家,但是愈來愈多印度軟體公司不甘於只撰寫程式。無論是TCS、Infosys或Wipro,都試圖跨足更上一層的企業e化建置、IT策略諮詢。

他們的利基,在於長期提供客戶技術支援,了解行業特性、流程。例如Infosys,就將IT策略諮詢獨立出新事業單位,目前有七十個諮詢專家,藉以結合管理知識,賦予技術更高價值。

這意味核心能力需要轉換,同時,也潛藏未來可能與現有客戶競爭的難題。但「那是我們唯一能走的路,」Infosys亞太助理總裁狄斯說。

走出印度,成為全球化企業,是另一股趨勢。尤其美國經濟蕭條,增加印度公司相對優勢。Wipro董事長伐司瓦尼(Suresh Vaswani)不諱言,Wipro正計劃購併,加快擴張與國際化。「尋找好的目標,特別是美國公司,」他指出。

他們的足跡已經跨過印度洋,登陸台灣。TCS與Wipro,目前在台灣都有據點。TCS最早,兩年前來台灣開拓業務。商業公關經理雷亞那(V. Rajanna)指出,包括遠傳、新世紀資通與南山人壽等企業都是TCS的客戶。

過去,台灣與印度沒有邦交,往來並不熱絡。印度一般人對台灣很陌生,有地方政府的官員,甚至以為台灣是共產主義國家。

台北世界貿易中心駐孟買辦事處主任張世昌估計,過去十年,台灣企業在印度投資總金額只有三千五百萬美元。金額排名約居四六位。而中國大陸對印度投資額,則是台灣的五倍。

IT:印度與台灣

眼看巨象甦醒,世界各國都在思考如何與印度透過合作,強化本身實力。

美國、德國相繼放寬印度工程師工作許可限制。新加坡、中國大陸則與印度簽定資訊科技合作協定。據印度媒體報導,連日本都有企業大張旗鼓到印度求才。

台灣應如何看待這日益強大的軟體巨人?

「這不是與印度競爭的時候,」軟協副祕書長程家麒說。印度的代工地位已經建立,台灣來不及,也沒有同樣的條件模仿。

不過,程家麒認為,台灣可以藉著外包軟體到印度去,從合作經驗中學習他們開發軟體的know-how。

台灣企業也可以嘗試運用印度的人力資源。在印度上市的台商友訊,目前就在印度矽谷邦加洛設有研發中心。

當然,印度市場潛力也值得注意。台灣英特爾公司總經理吳惠瑜,兩年前負責為英特爾開拓印度市場。她指出,印度的個人電腦普及率比中國大陸、泰國還低。到去年底,印度平均每千人只有五台電腦。

台灣從既有的硬體基礎上出發,可以「去那邊做生意,或者結合他們的軟體長處,增加硬體附加價值,」吳惠瑜指出。

曾經多次拜訪台灣竹科,Digital亞太區經理巴蘇對台灣有相當程度的觀察。他建議,台灣政府應該協助民間,成立大量以技術為基礎的小公司。在發展軟、硬體技術結合的嵌入式軟體上,台灣與印度有很大的合作機會。

找到台灣與印度雙贏的合作模式,IT兩個字,既可以代表今天與明天的印度,「也可以是India與Taiwan,」巴蘇樂觀地說。


印度-動盪不安的文明古國

印度古稱天竺,歷史悠久,是世界古老文明的發源地之一。然而在歷史上,印度卻命運多舛、從十二世紀起就不斷被回教徒、蒙古人、歐洲人入侵,一八七六年更全境淪為英國殖民地。直到二次世界大戰末,甘地倡導不合作運動,才掀起民族主義風潮,迫使英國撤離,在一九四七年獲得獨立。

印度國體採聯邦制,全國分為九州(省)與六個中央直轄區。過去半世紀,印度絕大多數時間多由國大黨執政,但國大黨長期掌權後貪污腐化,於九六年淪為在野黨。目前印度國會中最大政黨為印度人民黨,由於未過半數,必須聯合其他十餘個小黨組成聯合政府,成為影響印度政局動盪的主因。

印度宗教以印度教為主,其次為回教、基督教、錫克教。近年來各教徒之間時有摩擦,如印度教徒與回教徒的流血衝突,喀什米爾回教徒的分離運動,又為社會增添不安因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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