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業進軍半導體 — 當小蝦米遇上大鯨魚

半導體設備已成為國內機械業者的新大陸。
　一九九七上半年，全球半導體市場不景氣，台灣半導體業製造設備的投資金額仍達五百六十億台幣。晶圓加工廠相繼宣布總額達新台幣二兆元的投資計劃，封裝、測試也頻頻擴廠。
　依據台灣半導體產業協會估計，公元二千年，台灣半導體製造業的產值將每年複合成長二五％，未來半導體設備市場也隨之水漲船高，前景可期。
　除了外在機會大好，固有產品線面臨成長的限制，也促使機械業者投靠明星產業的懷抱。業者指出，以機械業主力產品工具機而言，內有業界削價競爭，外有日本工具機威脅，產品能獲利一○％以上就算不錯了。然而半導體設備卻經常有三、四○％以上的利潤。
　因此，台灣的機械業者紛紛擴充產品線、開發附加價值高的產品，投入製造半導體設備的行列。

寡佔市場競爭激烈

　當中小企業規模的台灣機械業者，興致勃勃地切入半導體設備市場，企圖分一杯羹時，面對的敵手卻是少數壟斷全球市場的世界大廠。市場特性完全不同於過去工具機或模具。
　由於半導體產業的投資額大、產品價值高、週期短，使得全世界的半導體設備市場被少數幾家寡佔。通常是兩、三家廠商就幾乎吃下全部市場。「跟做飛機一樣，全球就只有兩、三家，」世界先進積體電路副總經理盧志遠比喻。
　面對大廠寡佔的局面，台灣的機械業者進入障礙很高。
　半導體生產過程複雜且精密，一旦生產設備出了問題，半導體業者將損失慘重。光在晶圓廠進行的前段晶圓加工，就有兩百多道程序，只要其中一台機器出問題。「他們的損害會非常大，我公司賣了都不夠賠，」意圖開發生產用機台的慶康科技總經理杜家慶說。
　國內的機械業者也必須跟上半導體技術更新的腳步。生產技術的快速更新，是半導體製造業者競爭力的關鍵。快速成長的半導體產業，技術革新一日千里。兩三年就發展出更精密的製程技術。「在工具機業，一流設備有買家、五流設備還是有買家，半導體設備沒有，」東台精機總經理嚴瑞雄說。
　半導體產品週期小，半導體業者搶的就是時間。「買回來的設備必須一試就成功。要選就選最好的，」華泰電子資材部經理林玉猛一語道出半導體業者偏好世界大廠的心態。
　品牌是半導體業者選購設備的重要考量。但對初跨入半導體設備領域的國內機械業者，是最大的挑戰。例如在金屬切削方面，台灣的東台是連日本汽車、摩托車廠都知名的廠商，「但在半導體這邊，東台是零。想去跟人家談，完全沒有實績，」開發半導體設備兩年多的東台精機總經理嚴瑞雄，道出開拓市場的辛苦。
　「誰會用你的第一台？」是台灣業者面臨最普遍的「苦楚」。另外，半導體製程的資訊不易取得，也是業者製造半導體生產設備的障礙。
　「國內自動化人才少，對IC有了解的更少，」生產封裝廠用的蓋印機，佔國內市場五○％的鈦昇科技電子事業處總經理周保良說。

以周邊包圍中央

　面對重重障礙的國內機械業者，則以自身從事機械業的核心技術為出發點，尋找世界大廠夾殺下的生存空間。
　首先，迴避競爭激烈的主力設備戰區，從周邊元件的「游擊戰」打起。
　前段晶圓加工設備佔整個半導體設備的七○％，為少數大廠壟斷。「不可能現在就和 『應用材料』（世界最大的半導體設備廠商）打，先做周圍的零件，這部份的投資小，又容易達到要求，」聯誠積體電路總經理張崇德，為想進入前段設備市場的廠商指出一條路。
　機械業龍頭台中精機，也循此策略，避免和世界大廠正面衝突。「前段系統五年內我們不敢碰，」研發處長嚴之揚表情嚴肅地說著。
　台中精機自許先成為標準化的元件、周邊設備的大廠。由於半導體製程使用大量的化學品，零件消耗頻繁，某些消耗品一年的支出佔一部機器設備的二五∼三○％。「五年下來，替換品就差不多是一台機械了，」台中精機總經理黃明和，數算著這塊積少成多的市場。
　包括工研院機械所在內的一些廠商，也多抱著先做周邊元件，再尋求與國際大廠垂直分工或合作的機會，製造主系統。
　「閃」過前段晶圓加工設備的高技術障礙，國內廠商便以「勤跑」 ，逐步攻下單價和技術層次較低的後段封裝、測試設備。
　許多封裝設備的技術層次較低，國內設備業者搶佔市場的利器，是反映迅速的售後服務，和因應台灣半導體業者彈性化、多樣化的特別需求，提供技術支援。
　接近國內市場，也成為機械業者搶攻台灣半導體設備版圖的先天優勢。「他們（國外設備廠商）坐飛機要坐幾個小時，我只要走路五分鐘，就可以和客戶討論，很容易掌握客戶的需求，」鈦昇自動化事業處總經理陳坤山說。
　憑著靠近市場的優勢，許多封裝設備廠商「拚售後服務」，一步步吃下國內封裝設備市場。「不計成本的二十四小時待命，提供最快速的服務，建立溝通管道，」搶下國內傳統封膠機七○％市場的基丞企業總經理傅運生說。
　雖然目前國內廠商基丞、鈞豪、鈦昇在封膠機、蓋印機和沖切成型機方的國內市場上，都佔有重要位置，但想發展的主要製程的設備領域，如黏晶機、銲線機等，仍要承受來自國際大廠的競爭壓力。

爭取大廠聯盟

　「設備業者想進入，應找大廠（指半導體業者）聯盟，試用、認證，」日月光半導體採購副理陳志遠指引方便法門。
　但要取得半導體業者的合作與聯盟，實屬不易。
　台灣半導體業聲勢正隆，群聚效應帶起上下游完整分工體系，唯缺儀器設備一環。許多機械業者興起發展半導體設備，除了呼應政府建立半導體產業後勤支援系統的企圖外，也希望增厚機械產業生存的利基。
　「過去十年我若一直做傳統機械，沒跟上CNC（意指電腦數值控制工具機），我就下去了。現在我要是再死守CNC，可能以後也下去了，」黃明和感慨地說，開發半導體設備是台中精機，也可能是台灣機械業者永續生存的新機會。

南亞工務部 成功本錢雄厚

　隸屬於台塑集團的南亞公司工務部，雖然不是機械廠，卻是搶進半導體設備市場的本土業者中，最有潛力的一顆星。
　挾著自有晶圓廠（南亞科技），以及曾成功開發液晶顯示器用的彩色濾光片製造設備的經歷，南亞工務部的發展，格外引人注目。「如果南亞工務部不能成功，其他廠商的困難度更高，」經濟部精密機械工業發展推動小組主任洪祖昌說。
　南亞工務部為南亞旗下的十二個事業部之一，現有員工約一千人，其中約包含三百位工程師。就規模而言，南亞工務部可以和一般機械業的大公司相比。

從自給自足到外攬生意

　積極達到設備及材料自主，是南亞公司的經營策略。南亞一貫的傳統就是建廠時購買機械設備，再請南亞工務部開發，供台塑集團內未來擴廠使用。
　民國八十四年，南亞電子材料部新建廠，生產彩色濾光片。當時發現國外的相關設備相當貴，於是南亞就決定配合技術引進，自行開發生產彩色濾光片的設備。在電子材料部提供製程資訊，全力配合下，南亞工務部終於在八十六年開發完成。
　採取利潤中心制的南亞公司，各事業部要自行開發市場，尋求獲利。今年塑膠工業不景氣，集團內部的擴建停緩。「以前都是自己做給自己用，現在要向外找生意，自製設備會打算外賣，」南亞工務部經理張新發透露。
　南亞工務部和南亞科技同屬台塑集團，因此相較於其他機械業者，南亞工務部在開發半導體設備時，比較可能得到晶圓廠的配合。
　民國八十四年，南亞有意開發精密的彩色濾光片設備時，從事生產的電子材料部也感到猶豫。但南亞高層主管認為自行開發設備，才能配合事業部成長的需求，於是決定進行開發。
　如今，南亞挾著以往的傳統與經驗，想進一步發展半導體設備，「我們就試試看嘛！」南亞工務部經理張新發笑著說。

慶康科技化災情為轉機

　民國八十一年，杜家慶離開台翔，創立慶康科技，著意開發晶圓加工的製程設備。經市場評估之後，杜家慶發現半導體設備產業的新兵要突破兩大困難：「誰用你的第一台」，以及「誰願意提供資源，幫你開發、量測設備。」
　「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如何製造，更高的困難是說服客戶做第一次的嘗試，」杜家慶指出行銷的困難。其次「開發設備要有試產、量測、作業環境等基礎建設。就像沒有精確的試車場，你怎麼開發汽車？」杜家慶接著說明無力投資晶圓廠，幫助研發。

天上掉下的轉機

杜家慶的困境，在華邦三廠前年遭遇祝融後有了轉機。
　華邦三廠許多剛試產的設備，在這場火災中受到煙薰或輕微損害，但卻已經不能符合半導體製程無塵的要求。去年四月，華邦想將這批設備處理掉，邀請杜家慶前往參觀。杜家慶突發奇想：何不修復這批設備，建立一座小型晶圓廠，當做研發設備的基礎設施？
　杜家慶於是說服華邦將這批受損設備以三億五千萬台幣賣給慶康，成立小型晶圓廠，並投資這座小型晶圓廠，成為慶康的股東。「這件事情，同時解決兩大困難，我認為這是個時機，」杜家慶興奮地說。
　慶康想藉小型晶圓廠累積製程實務經驗，提升生產用機台。並且華邦因此案成為慶康的投資者，將提供晶圓製程技術的支援。
　和世界大廠相較，慶康在半導體設備產業還只是幼稚園。慶康有精密機械的基礎，但離要製造成品還很遠。「慶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華邦電子總經理楊丁元指出。
　然而，華邦三廠的一把火，至少帶給慶康一些亮光，讓他們找到原本想走的路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