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鄉,很多人根本沒聽過的地名,仲夏午後,就像其他屏東小鎮一般安靜。偶爾疾駛而過的車輛,會帶來一陣突兀的引擎聲,然後又很快的歸於平靜。
南州鄉農會理事林明潔,看起來和其他的屏東農人沒什麼兩樣;黝黑的皮膚,一雙因為多做農事而變得粗厚的手,有著鄉下人普遍的木訥和質樸。但是他所種的「黑珍珠」可能是目前全屏東最早上巿,單位產量最高的蓮霧,而且肉質鮮美,還曾經特別被選送給總統食用。
林明潔的父親在他八歲那年,死在盟軍的轟炸砲火之中,母親靠著駕牛車替人載貨將他和哥哥撫養長大。在貧苦的生活中長大,似乎是他們這一輩人的共同點,也因此滿習慣於勤儉的生活。「有一陣子幫人家種種稻子,每次一到播種時,一天差不多要在田做上二十個鐘頭,播一次種就會瘦個五、六公斤,」個子瘦小的林明潔戴著一支鏡面已磨得有些模糊的白鐵殼手錶,在到處見得到金錶金鍊的農會辦公室中,顯得有些不太搭調。
「種蓮霧最重要的,就是要注意它的樹勢,」談到熟悉的農事,剛剛睡過午覺的他精神馬上就來了,自信的囗氣像是一個在做簡報的企業主,但是言詞間偶爾又會流露出鄉下人的靦腆。「每一種農藥的劑量和藥性,都要先試過,看看它的效果怎樣,絕對不可以一下子就全面的施用,」他詳細地記錄每一次種植和實驗的結果,現在這些紀錄已經有大大的一疊,每一棵他種的蓮霧都是他的心血,每一次他所做的實驗都是慎重而珍貴的學習經驗。
因為只讀過日據時代的小學,林明潔所有的農業知識全都是靠自修和實驗得來的。「以前就看各種期刊,後來兒子讀農校的課本也拿來看,看了之後就實地試試,」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從前農業知識不進步,種東西都看天公伯吃飯,只要一有颱風或是寒流,大家就會損失不少,」說起和天候對抗的經驗,林明潔有說不完的故事。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夏天,來了一個大颱風,全村的人都為即將面對的作物損失愁眉苦臉,只有林明潔搶著在颱風登陸前,把田的胡瓜採收完,結果賺了一筆相當可觀的錢。「那時候彩色電視剛出來,一台的價錢可以買一分地,我就拿這筆錢買了一台,全村的人都到家來看」,那是民國五十八年的事,現在這台電視還在林明潔家。
而寒流是另一個令農人們相當頭痛的天候變數,因為蓮霧只要一受寒,所結的花就會掉落。為此林明潔更是花費了不少心血來研究對抗的方法,幾乎已經到了異想天開的地步,「我曾經用電熱器把冷水加溫,整夜地對蓮霧樹噴灑,但是所有的花還是掉光了」。不過類似的失敗對於林明潔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在長達七年的研究和實驗之後,最後還是讓他找出了用藥物來抗寒的方法,「用耐乙酸和營養劑一起噴在樹身上,花就不會再掉了,」囗氣像是一個上台報告的專家。
林明潔不抽菸、不喝酒、不嚼檳榔,最大的嗜好和興趣就是種東西。現在,林明潔的蓮霧園單位產量可以達到每公頃二七.六公噸,是屏東全縣平均單位產量一二.五公噸的二.二倍,上巿時間又比其他人早了足足一個月。除了所種的蓮霧年年得獎之外,林明潔並曾經在民國七十二年得過「新農獎」,民國七十九年當選屏東縣十大傑出農家。
用心種出自己的天地
種了一輩子的田,林明潔的心得是:「要用心」,他細數一下種過的各種作物,虧本的經驗倒也不多,「有些朋友還是會賠錢」,關鍵就在於用不用心。
對於生活,「艱苦底」出身的林明潔並沒有什麼埋怨,「不錯了啦,從前出門要走路,現在有車可以開,生活比起從前已經改善不少了」。「有時候看著這些作物在田慢慢長大變化也很有趣,」林明潔說出了他始終沒轉業的理由:「種田比較自由。」這位光復後第一代的台灣農夫,就靠著這樣簡單的人生觀,在田園種出了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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