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鏞:有機構,還要有政策
動員勘亂時期結束後,兩岸關係就邁向非軍事對抗的關係,同時也隱含對對方的存在做某種程度的了解或接受。這麼多年來我們對大陸的政策,因為沒有理論架構,只有些口號,有些高層次的目標--光復大陸、三民主義統一中國,但這不是政策。
施政要考核
政策是有目標、有策略、有計劃、有預算、有評估標準的東西,而且在施政計劃可以找得到,每年可以考核、管制的。所以我們現在對大陸,有機關、有大方向,但沒有全盤的政策與具體計劃。
如果我是生意人,我要知道政府今天做什麼、明天要做什麼,而且我要知道大陸政策經濟層面、政治層面、文化層面、科技層面各要做什麼。因為政策不能只是一些說辭和規定,而是具體的計劃與資源分配。我們一年有三○%的GNP掌握在政府手裡,這些錢的分配會影響民間投資及規劃的方向。政府一定要讓民間知道,針對兩岸關係政府將花多少錢,會有多少人參與,那一部份是民間也可以配合的,有幾年的計劃,而且有那些預期是可以做的,那些預期是不可以做的。
政策要有施政計劃
政策一定要有施政計劃,否則只能算是一篇文章或宣言。大陸政策的落實一定要反映在各部會的年度計劃中,另外,還要有中長程計劃。現在講統一,但在施政計劃中看不到如何促進統一,由此看來,宣示的大目標是統一,但具體的作為都是討論及處理兩岸關係,而且是反應式的,不夠聯貫。
最重要的一點,大陸政策根據的是什麼樣的理論架構?現在已有統一綱領,這個鋼領對統一的前提、階段性目標及作法,都有原則的界定,但是對於目前國家的性質,並沒有較明確的解釋,它只是政策性目標的宣示。
沒有理論架構,會產生非常嚴重的問題,因為台灣地區的憲政改革、大陸改革、國際關係是三位一體、不可分割的。而這三位一體的問題又需對中國的現狀有一合理的解釋才能解決。我們現在就是對中國現狀沒有合理的解釋,結果統獨之爭、國際關係和突破,以及中共的定位都很難解決。
中國是怎麼樣的一個國家,對這個國家我們看法是什麼,而這個看法國際上能不能接受。大陸上能不能容忍,以及台灣各政黨是否覺得還言之成理,我們能否提出一種說法使各人在其中都找到所要的東西,雖然都不太滿意,但都可以接受,這是一定要談的問題,如果逃避,會引起很多猜測、不必要的誤會及抗爭。
建立溝通管道
台灣與大陸的來往,不是雙方打不打仗,而是雙方如何建立各種溝通管道。在國際關係中有所謂的關聯理論(linkage theory),就是說不同的制度之間已經建立許多管道了,到了將來要統合的時候,只要推一步就完成。歐洲統合就是這個樣子,到一九九二年,只是將各種已建好的管道完成法律程序而已。所以現在有人說要台海兩岸高階層互訪、談判,這是非常危險的想法。
從政治融合(political integration)理論來看,統一─不統一,並不是二分法,中間有很長的幅度。另一個觀點也常常被大家忽略,就是安全社區(security community)的觀點,這是說雙方是兩個不同的政治體系,可是雙方因相互來往到一定的程度,戰爭幾乎成為不可能,但是他們還是各自分開的政治單元,例如美國和加拿大以及西歐各國間的關係。
所以我覺得我們跟中共之間,先不要談什麼聯邦或邦聯,而是彼此之間先要成為一個安全社區,也就是我們雙方建立各種管道,交涉到某個地步,我們根本不用擔心台海軍事衝突會不會升高,因為這是不可能的。到那時候,如果要合在一起,只是向前走一步的問題。
但這個安全社區,被動的做,消極的反應,不一定做得到。台灣現在最大的危機是我們比較小,如果再一味地等,一定會被吃掉。所以一定要積極的做,有積極的政策,並有具體的施政計劃。
彈性與意志
海外已經有些人士批評我們,說是我們表面上談統一,但事實上只是在搞兩岸關係,我們現在好像假定說:「我不犯你,你就不要來犯我。」這很消極。而害怕、逃避都不應該是政策的基礎。
依據通訊理論(communication theory),一個小體系和大體系競爭時,如果你跟他走一條直線,最後他一定趕上你,他一壓過來你就垮了,就好像一隻老鼠在大象旁邊,大象一倒下來小老鼠就完了。但如果你是一隻小貓或小豹,你可以跳來跳去,改變方向、改變速度,他吃不掉你,說不定你還把他搞得累死,他垮了。
小的體系一定要靠速度、彈性及求勝的意志與領先。所以台灣絕對不是可以靠消極因應生存。中國歷史上的例子與社會科學研究也很一致,就是偏安的政權多半沒有好下場。惟衡量現實、主動進取,如同以色列、新加坡,都是以很積極的態度得以生存的例子。(魏鏞口述•周慧菁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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