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訊躍進新天地 — 通訊網與電腦聯合

國際間，資訊社會的美景愈來愈清晰鮮明，大量吞吐資料的電腦和超大型積體電路、光纖等時髦科技連成一串，替傳統的電話事業打開另一片新的天空。
電信（telecommunication ），或者更確切的新名詞是電訊，不再只是撥電話、打電報的世界。未來的電訊事業是推動Ｃ＆Ｃ（computer & communication）潮流的一波巨浪，電訊網路和電腦結合，不但衝擊人類未來的生活形態，世界各大電訊設備巨人更紛紛摩拳擦掌，爭相跳進資訊的新天地，準備在今年近六百億美元的電訊設備市場中，搶佔一塊最豐美的沃土。
電話成長一向名列世界前茅的台灣，也已感受到未來電訊事業波濤洶湧。

美麗新世界

去年，專門負責數據通訊（data communication）的數據通信所也成立，在組織上正式成為台灣電信總局下轄的八個單位一之，與北、中、南三個電信管理局地位平行，全力推動電腦與電訊的結合。
副所長買玉輝繪出未來的目標：「希望每個終端機都能和電腦連上線，每一部個人電腦都能在網路上互相交談，最後，每家電視都可以放進網路接上資料庫。」
在電信局的六年計劃中，美麗新世界的遠景更是歷歷在目，各國都正在努力追尋的「整體服務數位網路」（integrated service digital network簡稱ＩＳＤＮ），將在西元二○○○年（民國八十九年）進入大家的生活。到時候，聲音、電腦資料和影像都能在同一個網路中暢行無阻。
政府也看清楚，為迎接資訊時代早日來臨，電訊必須跨大步。
行政院在一年內請來兩位電訊顧問。經建會特別聘請美國著名ＡＤＬ（Arthur D. Little）顧問公司評估整國電訊事業，完成一份「中華民國電訊發展策略研究報告」；科技顧問小組也在今年春天請來貝爾實驗室的執行副總裁馬凱博士（Dr. Kenneth Makay），他在科技顧問會議上曾對電訊未來的發展，向院長孫運璿提出許多具體建議。
熱衷於電子資訊工業紮根的經濟部，更寄望電訊能成為帶動電子工業的另一股主力。經過「鐵頭」部長趙耀東一番奔忙，世界第一大電訊巨人美國電話電報公司（ＡＴ＆Ｔ）副董事長奧爾森（James Olson），今年九月和經濟部次長王昭明簽訂合資備忘錄，準備合作在中華民國生產最新一代的電訊設備－第五號數位電子交換系統（No. 5 ESS；electronicswitching system）。

推動經濟的巨浪

電訊推動資訊浪潮排山倒海而來，激起引人注目的浪花，但是，電訊在促進經濟發展中扮演的重要角色，才是倍受各方關切重視的原因。
在電信局第一期六年計劃（一九七六－一九八一年）中，設備投資的金額高達九百三十餘億，平均佔國內生產毛額約一．三％。而兩年前開始的第二期六年計劃，更預定投下一千七百多億元，幾乎是前一期的兩倍。如此龐大的投資自然對經濟發展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帶動作用。但是與先進國相比，我國的電訊投資比例仍然偏低。
根據聯合國國際電訊聯盟的報告，美國、法國、日本等工業國家在通訊製造和設備方面的投資，已經相當於國內生產毛額的九％。
ＡＤＬ顧問也指出，電訊第二期六年計劃過於保守。
一個國家電訊的公共設施能替企業界孕育一個有利的環境，「電訊就像是企業的高速公路，沒有路就動不了，」台灣標準電子公司副總經理鄭承文說。
一連十四年，台灣的電話成長率始終在二○％以上，現在平均四個人就有一具電話，國際電話和電報交換的業務更是年年高速增加，透過人造衛星和海底電纜，把企業家的耳目伸往世界各地，這段期間台灣經濟也在飛躍成長。「想要證明電訊發達是經濟成長的必要條件並不容易，」權威性極高的電話雜誌（Telephony ）訪問台灣後指出：「然而台灣的例子足可說明，這兩者正像一個銅板的正反兩面。」
台灣電訊的進步和經濟高速發展都是舉世稱羨的奇蹟。但目前經濟成長正走進工業升級的瓶頸中，而我國電訊事業經歷一段風光的裝電話狂熱後，也面臨再突破的考驗。

和國外電腦搭更多線

電訊事業的任務不再只是提供電話、電報服務、還要率先建立起多項複雜的電訊網路，使得銀行、公司或家中的電腦能相互傳遞消息，甚至於和國際的資訊網相連。
在這個關鍵的轉捩點，電訊步伐若不夠明快，不僅阻礙經濟發展的腳步，未來的資訊社會也遙遙無期。
限於我我嚴格的通訊管制和高昂的收費，跨洋過海和國外電腦「搭上線」，在台灣始終是少數大公司的享受。
這群資訊社會的先鋒特別需要迅速大量處理資料。十幾家世界級的國際大公司，如ＩＢＭ、大通銀行等，一年至少必須付出三、四百萬台幣的代價，向國際電信局租一條數據專線連在總公司的電腦上。這種方式每秒鐘最高可以傳送九六○○個位元（bits）的資料。
根據電信局規定，國際數據專線只能固定連接外商在台灣分公司和國外總公司的電腦，在技術容易控制資訊進出，此外，租用這種數據專線的公司還需特別聘用一名安全人員，電腦資料才能自由流進流出。這一小撮公司用電腦和外界雙向溝通，卻已經是我國國際通訊向前邁進的一大步。
但如果只需要向國外電腦資料庫提取各種應用資料，電信局提供的「國際百科資料」（UDAS；Universal Database Access Service ）已幫得上忙。這項業務已經連上美國著名的兩大資料交換網路Telenet 和Tyment。這項服務也小有突破。現在「國際百科資料」的用戶除單方面取得資料外，還可以放進自己待處理的原始資料（source data ），利用對方現成的軟體計算。
但這兩項小規模、有限制的「雙向」溝通距先進國家還有一段距離。全面電腦資料的雙向交流必須先有國內的數據網路，才能像越洋電話一樣，隨意選擇說話對象，並搭出更多的線。
現在，國內的數據網路最快到明年才能建立，而台灣現在正努力開始境外金融中心的衝刺，光在亞洲地區，面臨的競爭敵手就包括已經成立的新加坡、香港、馬尼拉和巴林，另外還有積極籌劃中的東京和澳門，台灣想在這陣熱潮中爭佔一席之位，一定要提供更具吸引力的條件。
而必要條件之一，正是一套迅速便捷的現代化電訊資訊系統。花旗銀行副總裁季彬（William S.Chapin）坦率指明：「通訊系統的嚴格管制，是急待解決的棘手問題。」
交通部長連戰雖然深深瞭解問題的重要，卻一臉愛莫能助的無奈，他再三強調：「電信局在技術方面絕對沒有問題。」

數據所挑大樑

電訊跨進資訊領域後，另一考驗就是如何配合我國策略性的重點－資訊工業－的步伐。
理想中，電訊網路發達，會掀起一陣電腦熱潮和明顯的帶動作用。工業技術研究院院長方賢齊解釋，大大小小的電腦能夠在網路上互通聲息，自然提高電腦使用量，如果向本地購買，可帶動我國電腦工業，向國外購買也可能間接增加我國電子、電腦零件的訂單。而電腦連線更需要各種電訊設備。
工研院電子所副所長楊丁元進一步指出，如果電腦運用電訊網路的情況更蓬勃，資訊工業不但可以迅速發展「從電腦到終端機等一系列產品，專業資訊服務業也會應運而生，」而軟體業者更可以在這些新興行業中找到新市場。
在眾人期待的注視下，數據通信所正挑起這幕重頭戲的大樑。
在數據通信一九八二－八七的六年計劃中，數據所除繼續提供連接兩架特定電腦的數據專線外，更 計劃推出純供電腦資料通行的數據網路－電路交換式（circuit switching ）和分封交換式（packetswitching）數據通訊－在這類網路上，電腦可以自由選擇「牽手」的對象，就像撥電話到任何地方一樣。另外，工商企業大感興趣的電傳交件系統（teletex），每個家庭都息息相關的電傳視訊系統（videotex）都預計在兩年後，民國七十四年和國人見面。（見圖）
去年度，電路交換式數據網路首先推出，打破電腦兩端固定連線的呆板。
今年十月，公眾數據處理（public processing）也已經開放試用，有終端機的中小企業可以透過網路使用電信局的大型電腦。
而資訊業者引頸期盼已久的電話網路撥接式業務（dial-up）同時正式登場試用。
撥接式業務是利用電話網路讓電腦互相「交談」，在美國已經大為風行。只要有一部簡單的個人電腦，加上一個書本大小的盒狀數據機（modem ），撥個電話號碼，經過傳送聲音的電話網路，你的個人電腦就可以和朋友的個人電腦感情交流，或是和公司的主機牽起手來。
現在這項服務在台灣有三十六個試用戶，多半為銀行和電腦公司，他們因為業務上需要，大有走在國內資訊潮流前端之勢。以銷售工業用微電腦為主的快捷電子（Rairchild ）打算把客戶電腦和公司電腦連起來，以便坐在公司檢查客戶電腦的毛病，「工程師不必跑來跑去，」這個試用戶表示。
但是國內現在的電話線路是專門用來傳送聲音的，品質較低，不適合傳送需要絕對精確的電腦資料，速度也不夠快，現在一秒鐘只能輸送三○○個位元的資料。雖然在各方需求壓力之下匆匆開放，電信局的人也承認這項業務「大家玩玩可以」，企業業用並不恰當。
除線路品質差以外，電信局遲遲開放還有其他理由。
因為現在電話計費以次數算，電信局怕有人可能撥一次電話，就讓電腦從早說到晚，如果大家都集中在一個地區這樣做，網路勢必堵塞不通。「電信局怕挨罵，」一位批評者透露，因此撥接式業務數度欲開又停。
但是資訊業者，對通訊網路的渴求簡直有大旱望雲霓之歎。
華光電腦總經理李振瀛肯定地說：「個人電腦連線不僅能帶動硬體的數量，也使大家用電腦的知識提高。」他希望這次試用後，撥接式業務能夠早日順利開放。
從未來各項新服務開放的時間表來看，我國的數據通訊情況在亞洲四條龍之中，表現僅僅差強人意，稍稍領先韓國一步。舉例來說，品質效率最高、價格又最低廉的分封式交換系統，新加坡在兩年前已開放使用，我國要到明年底才開始試用。
「過去電信局太注意裝電話，雖然電話裝得好」，經濟部次長兼資訊策進會理事長王昭明指出：「現在數據通訊卻落後了。」
數據所副所長賈玉輝也坦承：「我們起步就晚了，現在只好拼命追。」匆匆成立於兩年前的數據所似有滿腹苦水。當工研院院長方賢齊還任職電信局長時就大力提倡數據通訊，但礙於立法委員不瞭解數據通訊的重要，數據通信所一直拖到兩年前才正式成立。

數據通訊促銷不夠

公營機構的人力限制也讓賈玉輝大歎難為。因為人手不夠，對市場調查和主動促銷都做的不夠。現在的市場調查還是以拜訪「大客戶」做為主要的預測根據，ＡＤＬ顧問公司建議數據通信所：「集中全力，對提供的各項服務做更好的需求預測。」
數據通信所的編制是二百七十人，現在卻僅用了一百七十人，未能補足的主因是舉辦電信特考的時機由考試院，緩不救急，而且即使額滿也未必能應付業務需要。
人力缺乏也是數據所不敢積極辦促銷活動的原因之一。「一做廣告，大家都來，我們應付不了，」數據所的耽憂暴露電訊配合資訊發展的一道裂隙。
台灣的電信局一向站在提供設備的立場。經建會部車計劃處一位主管指出數據所的心態：「我反正儘量做，其他的推廣工作由你來做！」問題是資訊工業也剛起步，業者忙著自己的生意，負責軟體方面推動工作的資訊工業策進會又遭諸多項事纏身，這個該做推廣的「你」就始終是個問號。
到目前為止，似乎大家也都不太看得到數據網路發達後，資訊業又會長成什麼模樣。工研院長方賢齊肯定徹底的大規模市場調查很重要，「必須有人做，誰做？不清楚，」他搖頭。
這類困惑還出現在未來的計劃中，以電傳視訊為例，「到底市場在那？該怎麼做？還是比較模糊，」數據所副所長賈玉輝說。
關心電傳視訊的發展會影響未來的資訊社會，政大新聞系教授汪琪著急地說：「新加坡在這方面起步並不比我們早，但現在資料庫、硬體、軟體都計劃好了。」
而落後一步的韓國，數據通訊完全由民營公司經營，身手靈活、虎視眈眈。
眼前數據通訊該急起直追以外，未來電話網路數位化的行動更該積極切實，否則理想無異於空談。
目前數據通信所提供的數據網路是為應急而專門另設的，和現有的電話網路不是同一個網路，而整個電話網路經過數位化（digitalized ）才能達到西元二○○○年「整體服務數位網路」的理想境界。
目前台灣大部份的電話網路都是老式的縱橫交換機和銅纜構成的網路，只適合傳送電話、電報等聲波，等到現在網路上的交換機完全改換成最新的數位電子交換機，傳輸線路都改裝光纖或數位式電纜，０１０１的電腦資料，電話和電視影像都可以在同一個網路上並行，整體服務數位網路才能大功告成。
工研院院長方賢齊卻認為最少要三、四十年才會走到這一步。報章上所勾畫的美麗遠景，「都是大家說說而已，」他搖頭說：「我確定西元二○○○年一定做不到。」
理由很簡單，他說，埋在地下數以百萬計的國內電話線全部更換成高品質的線，不僅工程浩大，投資更驚人。

欠優先順序

除了國際數據通訊還待突破及建立網路的困擾外，國內整個電訊體系發展的目標有欠明確，缺少整體規劃，也是一大隱憂。
行政院請來的兩位顧問，就曾診斷出我國電訊事業上幾個組織、財務、管理方面的毛病，但他們指出，電訊眼前最大的問題是：「上面的決策單位不清楚最重要的目標何在，下面的執行單位不知道何去何從。」
電訊事業幾乎與每個政府部門都有密切關係。於是省政府高喊「村村有電話」，交通部、主計處並不感謝電信局「花這麼多錢到蘭嶼裝電話」，經濟部期望電信局帶動本地工業，工商業需要也該優先考慮，這些部門各有所管，各有所求，往往互相矛盾，使執行單位電信局無所適從。
「政府該告訴電信局那些是他們的任務，」工研院院長方賢齊說：「這是非常重要，而我們又非常忽略的。」
電訊事業目前欠缺一套從上到下的整體計劃。
電信局員工人數高達三萬餘人，組織龐雜，分工精密，總局下設三個電信管理局和電信研究所，數據通信所、電信訓練所等八個平行單位，各有自己的企劃部門，最後匯集到總局三十個人的企劃處，「堆在一起，排一排就變成電訊計劃了，」經建會一位高層官員形容。
ＡＤＬ把電信六年計劃稱為各單位計劃的「全書」（conpendium），不是整體策略性計劃。ＡＤＬ顧問指出，策略性計劃應該包括更多「定義明確的目標、清楚指定的優先順序、實現目標的策略和具體執行的運作計劃。」
電信總局副局長陳玉開也承認，目前所提出的這份由下而上的計劃，只是根據當地市場預測安裝電話數量而合成的，「下面的人看不到未來，就沒有理想。」
政府決策單位其實也沒有一套從上而下指導的政策，一位熟悉內情的人批評，層層上遞的電訊計劃往往少經修改，又原封不動發還電信局執行。

財務的隱憂

另外一個橫於眼前的難題是電信局的財務狀況。
在我國服務業中，獨佔經營的電訊事業連續多年榮登一百大的冠軍寶座。去年營業額雖高達三百零八億元，年年賺大錢的電信局去年度的投資報酬率卻只有七．六％，不到最低下限八．五％，財務狀況還在繼續走下坡，估計到七十六年度將虧損十四億元。
根據電信局的說法，費率結構不能適當反映成本是影響收入的主因。目前，市內電話收入還是最主要的財源，但市區電話線中仍有八○％的交換機是老式的，無法實行按時計費，所以電信局正在研究如何增設舊交換機上的計時設備，以便提高費率。
另外，繳庫比例過高也是電信局的抱怨。
站在國家整體利益的立場，經建會副主任委員王章清堅定表示，我國一定要邁進資訊時代。但是，他卻指出，未來電訊發展增列預算的可能不大，電信局必須自行改善財務狀況或設法貸款。
種種跡象顯示，儘管電訊發展帶動資訊電子工業的口號喊得大家耳熟能詳，引進ＡＴ＆Ｔ也表明政府堅定的決心，但是一切都只是籠統模糊的概念，還待有關單位訂定具體的行動計劃。
　資訊工業正逢天地初開的混沌期，數據通訊才萌出新綠，電子工業還是偏重於傳統消費性產品，三個領域攜手並進的期望目前是理想多於實際。
　即使在最高階層，一位政府官員坦然承認：「就我所知，還沒有一個清楚的藍圖。」

韓國全力衝刺

　在裝電話方面一向遙遙落後我國的韓國，卻再度表現出勃勃野心，準備全力衝刺一次。
　有感於政府事業僵化的形態，不再適合風起雲湧、瞬息萬變的電訊新面貌，韓國政府毅然在一九八○到一九八二的三年間，把國營的電訊事業改制為「韓國電信公社」，自此以後，預算無需先送國會審查，同時又讓負責數據通訊的「數據通信株式會社」以民間公司型態經營，採高薪政策，擺脫重重束縛。
　更值得注意的是幾家韓國大財團的動向。金星、大宇和三星都挾著雄厚的財力，和幾家國際知名的電訊巨人合資，跳進競爭激烈的通訊設備製造市場，而金星和三星更趁勢要求合資對象移轉半導體技術，計劃全力發展 64K RAM，甚至向256KRAM進軍。
　政府和民間同心聯手。韓國預定用每年約一百萬個用戶的廣大市場，培養這幾個財團的實力，將來能到國際間和其他電訊巨人相互抗衡。
　不論是半導體或是電訊工業，韓國都是勁敵。去年底訪問韓國的工研院電子所副所長楊丁元警告：「技術方面我們雖然領先三年，但在財力、規模方面就比不過韓國了。」
　面對這個來勢洶洶的競爭對手，電訊事業扮演的角色比過去任何一個時刻都重要。資訊社會勢在必行，電訊事業輝煌的過去是我國經濟奇蹟的另一面，未來的電訊新天地能否發揮另一波帶動作用，和資訊電子業攜手攀登又一座迎面而來的陡峭山壁，再創奇蹟，是八○年代的另一個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