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putex焦點

開創新局的共識與做法 — 趙耀東論

「我們經濟前途……就看我們觀念能不能改變,能不能接受適合時代的觀念。」

其他

今天,假如說上下觀念不能夠一致,那我們政策的推行,以及工、農、商各方面,步調也很難一致。所以,我想以這個題目向諸位作個請教。
 第一點,我先簡單說明我國目前的處境如何。自一九八○年代兩次能源危機以後,世界各國都認為一九八○年代是個變動的時代,也是不穩定的時代。因為從兩次能源危機以後,整個世界經濟受到嚴重的打擊,而有長期的低迷。所以每個國家都因應能源危機的衝擊,都希望求生。在求生當中,只有在科技方面發展的最快,同時全面地反應。
 兩次能源危機後,能源的節約、資訊的發達,生產力的提高等,可以說是在短短十年之中,超過了以往一百年的進度。
 台灣在能源危機以前,曾經有過輝煌的歷史。這完全是適逢其會,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是經濟特別繁榮的時期,時間有二十年以上,也正好是我們經濟起飛、發展輕工業的時代。
 但很不幸地,自從能源危機以後,世界各國在這十年當中,都是突飛猛進,而我們還在懷念著過去的經濟繁榮,在科技方面並未大量的鼓勵與提昇。所以我們現在整個經濟的結構仍維持在二、三十年前的型態。

一前一後的威脅

 因此我們現在遭遇到兩方面困境:
 第一,台灣有七八%以上的產品外銷到先進國家,但各先進國家因國內經濟不景氣,保護主義抬頭,不是設限,就是用種種辦法來禁止。所以想要像以往一樣有高速度的成長,恐怕很困難。
 第二,一般的新興國家起來了,他們的工資只有我們的五分之一,中共可能只有我們的十分之一。我們所有的產品都是輕工業產品,技術的層面不夠高深,人民只要刻苦,有普通的技術水準,就可以製造。在這方面,新興國家取代了我們的市場,尤其是中共。譬如,在三十年前,我們的出口以農產品-糖、香菇、蘆筍-為主,今天糖的成本比出口成本高出一倍以上,香菇市場被中共取而代之。
 不但是農產品,就是消費品,也很難與中共、東南亞國家相競爭。所以先進國與落後國在我們一前、一後構成威脅,而我們對身旁情勢,也有錯覺。
 今天我們是亞洲四條龍-中、韓、港、新-之一。拿韓國來比,我們在金融方面比韓國穩定,老百姓的生活比韓國富裕,政治比韓國安定,這都是我們的長處。但是,我們也有缺點。過去十多年來,韓國不遺餘力的發展重工業,而我們仍停留在輕工業的階段,所以在這方面,受到他們的衝擊。
 舉個例子,我們外銷產品七○%以上都是消費品,他們的消費產品已減到五○%,另外五○%完全是重工業產品。我們外銷產品八○%左右集中在先進國家,而韓國大部分產品已轉移到非洲、東南亞及中南美等開發中國家,因為這些國家潛力較大。由於韓國重工業遠勝於台灣,所以我們目前的處境比較困難。這種困難雖不是一種悲觀的困難,但我們不得不面對現實來解決問題。
 危機往往就是轉機,假如我們認識危機,轉機的希望就愈大。
 以上是我們目前整個經濟環境的處境。
 第二點,既然曉得了問題,就要知道如何應變。在應變之中,有幾個先決的事實,不得不先承認。
 台灣有一千八百萬的人口,但毫無資源(除了石灰石及少量的深且薄、成本高的煤礦之外)。所以今天國內市場,不夠維持任何一個新興的、國際性的、有競爭性、合理規模的經濟單位。因為現在整個工業有一個趨勢,也是一個科技發展的結果,就是以往是拿人作為生產的主要原動力,而現在是以機器代替人力生產。拿機器代替人力、自動化、以及電腦作業,都是大量生產。
 以往台灣外銷整個數額超過整個國民總所得五四%以上,而日本的外銷僅佔國民總所得一四.二%,這就表示,我們國內的市場太小。任何企業,假如在世界上不能競爭,沒有外銷市場的話,工業無法生存。因為台灣經濟未來的發展是靠外銷;外銷是靠價廉物美的產品。換言之,如果沒有價廉物美的產品,沒有外銷市場的話,我們的經濟必定要萎縮。
 整體來講,我們也有個不必悲觀的型態。我們的貿易額僅僅是全世界貿易額的一%,在這個環境下,不是外界允不允許我們有多少市場的問題,而是我們是不是有價廉物美的產品的問題;假如有價廉物美的新產品,就能有市場。中國有句老話:「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本的生意沒人做。」全世界的商人都是這個原則,所以只要價廉物美,我們就有市場。
 要價廉物美,一定要有大型企業,但有了大型企業,國內不可能有足夠的市場。換言之,這是個主要的問題,台灣的經濟不可能有一個完整的、屬於我們自己獨立系統的經濟體系。現在整個看台灣未來的經濟,一定是世界性的。這是一個突破性的想法,假如這點不能突破,就無法使我們的經濟再求發展。
 所以,我們首先要在做法上求改變。過去,我們歡迎僑外資來設廠。在從前的時期,我們是保護時期,假如尹仲容先生當初不採取對輕工業的保護政策,台灣的經濟沒有今天。保護的政策在三十年前是絕對必要的,否則台灣不會有今天的財富、企業。但是,經濟是動態的。觀念沒有新舊,只要適合時代,就是我們需要的觀念。經濟也是一樣,主要的是求如何使經濟適合時代,不但如此,還要想到前一步該怎麼做。也就是說,要能應變,這是最基本的、重大的改變。既然這個政策決定了,能維持正確,那我們的做法就有下列不同的方向。
 現在的做法分成兩部份,一部份是現有的工業,一部份是未來的策略性工業。

服務團幫忙解決問題

 我們現有的工業,大部份還是利用人來建設,即所謂以人為主體來製造產品的勞力密集(labor intensive)工業。一九七五-七九的五、六年中,我們的工資每年平均提昇了一八%,而生產力每年只提昇五.四%,所以台灣不再是勞務低廉的國家。在此情況下,大多數的工業都面臨困難。因此,經濟部針對現有工業,組織了五個不同的服務團(task force)。
 第一個是自動化的服務團,這個服務團自一月四日開始進行,現在很受到一般工廠的重視和熱烈的歡迎。它的目的是要利用現有的設備逐漸使工廠自動化,以提高生產力。
 第二個是能源節約服務團。今天台灣的能源節約和其他國家相比,做得最差,遠不如美國、韓國、新加坡。這個團從四月一日開始。拿用油量來講,台電有三百幾十萬公秉,到一九八六年以後,我們可以減掉幾十萬公秉,而民間的用油量,差不多有五百萬公秉,假如節省二○%,就可節省一百萬公秉,相當節省七、八十億台幣。
 第三個是電腦管理服務團。現在的中小企業都說告貸無門,這不能完全責備銀行,因為沒有帳。最近我們發現中小企業不但技術差,管理也差,所以成立電腦管理服務團,希望將二、三十萬到一百萬內的電腦產品介紹到中小企業,藉此使他們管理自動、合理化,同時也希望使他們有健全的會計制度,這樣到銀行貸款也比較方便。
 另一方面,我們也發現民間呆料相當嚴重。根據去年經濟部的統計,民間製造業原料和半成品的數字,超過整個固定資產的總投資額。這是非常不合理、非常可怕的問題,所以第三個服務團也要幫忙解決。
 第四個是外銷服務團。一般外銷廠商往往覺得政府手續繁瑣,不但增加困擾,也增加成本。政府也覺得應當負起責任幫忙解決。外銷服務團在做的時候,消極方面,是儘量瞭解現有的困難現況,以逐漸減除不必要的困難;積極方面,是把外銷廠商組織聯合起來,輔導市場。
 第五個是個別產業服務團,這要利用中油公司的財力和工技院的技術,因為塑膠工業下游方面有一千兩百多家,每年出口產品數字超過頭二十億,而這些都是價格低、品質差的產品,將來很容易被淘汰。所以中油在這方面委託工技院作專題研究,以求如何提高品質、增加價格,使其生存。
 這些是我們對現有工業採取的幾個步驟,希望在三年、五年之內,能將現有的工業昇級,使工業逐漸蛻變,成為合理化的經營,能夠繼續生存。
 雖然這可使現有工業繼續下去,但對未來經濟發展而言,他們的成長不敷我們的需要。我們希望每年成長達到五-八%,所以一定要有新的工業、新的力量配合。這就需發展策略性工業。
 什麼叫「策略性工業」?就是對國家未來發展具推動力,而又能加速經濟成長的工業。這種工業的主體有兩方面:
 一方面是機械工業。機械工業是一切工業之母,機械工業不發達,任何工業的發展都談不上。機械工業要發達,一定要大規模、水準高、規格嚴的生產。因此,政府和豐田合作建立大汽車廠,就應運而生了。
 汽車工業是火車頭工業,它不但對機械,同時對材料、電子、電器、塑膠、橡膠、玻璃,甚至紡織等工業都有帶動作用。因為它是大量生產,需要量多。所以今天成立大汽車廠,不是為做汽車而成立,而是為了帶動策略性工業,帶動機械、材料……而成立。汽車工業的影響不在汽車工業本身,而在其他工業的帶動上。
 另一方面是資訊工業,全世界未來最有發展前途的是資訊工業,其中包括電腦、電子、電訊等方面。它是新的行業,目前先進國家都在積極、逐步的開發,我們也希望能夠迎頭趕上。所以最近請王安到此地來。而這類工業投資並不算太大,但是需要極多的腦力。台灣雖然資源有限,但腦力無窮,所以這是最適合台灣發展的工業。
 要有這個工業,不僅要買外國人的know-how-所謂目前的技術,最重要的是要研究發展。
 今天我們不可能任何事情都重頭來起、自我發展,很多報紙都說最好「自求多福」,自己發展,但這已是時不我與。因為現在的經濟潮流來得又快、又猛、又兇,所以我們在這方面,只能將現有的技術引進來,而這只能把我們的時間縮短若干年,引進來後,我們的研究發展要積極地加強。
 最近王安公司把外國語言(foreign language)研究中心搬到台灣來,他們的外國語言中心,包括中文、韓文、日文、阿拉伯文、泰文這類的研究中心,整個移到台灣來。相信將來我們在這方面會有進一步發展。
 另外我們又和美國電話電報公司(AT&T)合作,我和他們談的時候,不但希望他們來幫助我們整個電訊有革命性的發展,同時還希望他們在全世界最有名的研究機構Bell Labs能和我們合作,在我們國內生根。
 其他大大小小的外國電子、電訊公司,我們也逐步引進。

沒有忘記其他工業

 機械、資訊是我國的兩個策略性工業。但我們並沒有把策略工業以外的工業忘記了。策略性工業之外,還有重要性的工業。這種工業雖然未來沒有太大的幫助,但在目前來講,非常重要,我們也一定要輔助它。不然的話,在沒有達到未來的理想之前,就全軍覆沒了。
 譬如紡織業、塑膠業,都是我國外銷最大的單獨事業,雖不是策略性工業,但重要性一樣大。所以策略性工業和重要性工業,一個是遠遠的,一個是近途的。在政府獎勵方面,是同樣的重要。
 以上所談的,可以說都是前言,現在要談的是第三點,我們目前所遭遇到的困難-觀念問題。
 今天我要作一個很大的嚐試,把這點說出來。以前,有很多的機會我都不敢講,因為很容易受到衛道之士的反對,甚至責罵,但現在不得不說。
 我發現我們上上下下的觀念很難得統一,我要研究這個問題:為什麼我們會這樣困難?韓國是較獨斷性的政治,大統領怎麼說,大家就怎麼做,沒有話說。一個人的決定,對了,國家有福;錯了,國家沒有福。而在歐美方面,凡是一個新的時代來了都有很多新的觀念適合新的時代。但是,為什麼我們到現在還成效不彰?今天我要嚐試著來檢討。

歷史文化的束縛

 我認為是歷史、文化的背景造成這種現象。我們是一個古老的國家,有很寶貴的文化和歷史。但過去五千年裡的變動,和最近一百年間的變動,已經是不可同日而語。
 記得小時候我讀私塾,那時候的老師叫「夫子大人」,他教給我們的第一件事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把修身擺在第一,任何方面都將做人視為重於一切。那時候,低階層的人常說:「這個人沒有人味。」意思就是他不懂得做人。高階層的人最要緊的是做事要有個人的修養,要明哲保身,要力求完美。但從另方面來講,這形成了我們的缺點:凡事對人不對事,養成了我們的鄉愿。做任何事時,先想到的是:這是什麼人?什麼背景?有什麼關係?然後才決定藥方子要開得重,還是開得輕。中國有句土話說:「王小二開豆腐店,看著對他。」也就是看什麼樣的人,給什麼樣的待遇。所以過去是以做人為出發點,而不是以事情為出發點。
 第二個是聖賢哲學,尤其是在宋朝朱熹、程頤以後,希望每個人都要成為聖賢,希望每個人都沒有七情六慾,希望每個人都「計利當計天下利,求名應求萬世名」。在整個聖賢哲學來講,以往讀書人少,所以凡是讀書人一定要做聖賢,做全國的領導人物。但是,今天教育普及的程度,可說是達到九九%以上,很多人都受了小、中、大學教育,假如都叫每個人做聖賢的話,辦不到。大家都做聖賢,世界一定大亂。
 老實說,使人活下去的動力不外是給人希望,而這種動力不是「名」就是「利」。說不好名、不求利的人,不是違心之論,就是快要作古、對一切不在乎的人。年輕人如果只求萬世名,請問:在今天芸芸眾生之中,怎麼去求萬世名?要計天下利,他不夠資格,他怎麼去計天下利?所以,在這方面,我們有個很大的缺點:養成雙重人格(dual personality)。這往往使政令很難推行。到目前為止,大家還沒有很整體的面對現實來說明這個問題。
 第三,以往大家都養成了個人的形象和個人主義。曾經有人罵我英雄主義色彩過於濃厚,對這點,當時我就很慎重的檢討我自己,而且在報紙上發表,我虛心接受某委員對我的指責。同時,我對院長給我的強烈信任和支持深表感激涕零。在國家方面來講,我絕對為國家盡我最後的力量,但是我時時刻刻警告自己:我是不是也犯了個人的英雄主義?

個人主義色彩濃厚

 我的英雄主義比較偏向東方色彩,因為我小時候唸書時,夫子大人跟我講過一句話:「十年窗下苦,一舉成名天下知。」所以那時候不是為讀書而讀書,而是希望天下知。
 最近,我常和很多中小企業的年輕人談到:「老一輩的人有這種求天下知的思想,值得原諒,而你們三十多歲的人,明明曉得大家把企業合併起來成個大企業,可使我們向世界競爭,為什麼要把力量分散成全是小的企業?譬如我們的貿易商有四、五萬家,這四、五萬家合起來不如日本在台灣的七、八個貿易支店。這些貿易支店佔據我們整個貿易七五%,而我們幾萬個公司只佔二○%。為什麼我們不能團結起來,組成個大公司?」有位小老弟的答覆,令我啞口無言,他說:「部長,你不能怪我,因為我們的教育如此,從幼稚園開始,到小學、中學,我們都在競爭。假如今天我考不取的話,我就慘了。像美國的教育,打籃球、玩足球,都是團體性的活動,我們下象棋、圍棋,都是各對各;我們打麻將是個人表演,別人打橋牌是合作。是這種情形養成了我們的個人主義,而不能有團體行動。」
 這正如 國父所說的,我們是一盤散沙。也就是因為從小家庭、學校教育都希望個人表現才造成這種缺陷。
 第四,過去五千年歷史中,真正太平的時間太少了,所以我們整個民族在受苦受難之中,養成每個人明哲保身、苟且偷生的人生態度,以致保守性太強,進取心不夠。還有一點就是,每個人都希望維持小康的局面,冒險性較外國人差,這也是我們在工業時代裡的一個障礙。此外,民間小說對我們民族性的影響也很大。譬如,三國演義劉、關、張三結義所強調的手足之情就是,劉備最後失敗,不是因為考慮到實際上能不能和東吳作戰,而是為了替二弟、三弟報仇而孤注一擲。所以整個的民間文化,也養成了我們的缺點。
 第五是家族的傳統。這也難怪,因為農業社會都靠家族傳統。家族傳統有它本身的好處,像台灣現在整個工業衰退,但失業問題不如國外嚴重,就是因為失業之後,大部分的失業農民都被家庭吸收回去,這是我們的長處。但也有短處,因為家族觀念太重,不可能有大的企業出來。譬如我還在中鋼時,曾經和鋼鐵業者研究過,我說:「台灣鋼鐵廠大大小小有兩百多家,你們為什麼不合併成兩、三家?一切由中鋼公司作後盾,保險你們賺一○%的利潤,品質又好,價錢又便宜。兩百多個公司、兩百多個董事長、總經理、業務經理、廠長……這幾百、幾百個人加起來,是個嚇壞人的數字,三百多個公司,就是三百多個董事長……。」結果他跟我說:「趙董事長,你全對,但犯了一點錯:你不懂得中國人情味。」我說:「怎麼樣呢?」他說:「我的兒子、女婿、外甥……怎麼辦?我是董事長,我兒子是總經理,我女婿是業務經理,我的外甥……,這樣豈不沒有飯吃了?」這就是家族觀念太重。

傳統與現代的抉擇

 第六、整個社會士大夫觀念太強。過去強調「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社會階級分成士、農、工、商,把商放在最下面,對商人不屑。每個人談到做生意的人,都說是「奸商」,對商人瞧不起,對有學問的人都是一鞠躬,非常的尊敬。但現在這個時代,商是第一,士反而不是第一。
 以上這類的事都是我們目前所遭遇的困難,但不是絕對的「是」,不是絕對的「非」。假如我們抗戰的時候,沒有中國傳統的文化,沒有整個歷史的背景,我們抗不了戰。八年抗戰的成功,就靠歷史和文化。所以上面幾點,只是我對目前適應新環境所遭遇的困難,所作的分析。
 在歷史的背景和時代的需要兩者當中,我們應當有個選擇,好的要怎麼樣保留下來?不能夠適合時代的,我們暫時收起來,等將來時機到了,再把它拿出來。所以觀念沒有新、沒有舊,也沒有永久全是對的觀念。在某個時期,我們需要某個環境、思想、觀念,我們就當有所更變。
 第四點,我要談:我們需要適合時代的觀念。
 剛才一開始我就說過,我們的經濟不能成為一獨立的整體,一定要借重外國的力量來增強自己的力量,要向國際爭取力量,希望使台灣的經濟成為與國際經濟混合的系統。所以,第一個觀念是:一定要增加國際合作,希望外國有名的廠商來此地和我們合作,這樣彼此有利潤。因為最主要的是,我們有我們有利的條件:
 第一,我們地理環境好。在未來十年、二十年當中,全世界經濟成長最快的地區是在東南亞國家一帶,而不在已經開發的歐美國家,因為他們已經飽和了。而東南亞有豐富的資源、廣大的人口,只要政治稍微一安定,就可以突飛猛進,這是個大市場。台灣正好是東南亞的中心。

人是最寶貴的資源

 第二是人。往後很多的產品都需要software,就是要用腦力。台灣有的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力,但其他亞洲各國,除日本之外,不可與台灣同日而語。新加坡雖然在進步,雖然大家羨慕它,但它有其限制(limitation),因為他們的大學生沒有我們這麼多;它只能發展小型工業,大型工業不能發展,因為它沒有人,而我們有的是人,這是我們唯一的寶貴資源。今天我們和東南亞比,普通勞工不可能比得過他們,但有腦力、技術的管理人才,整個研究發展方面的人力,相當於美國人力的三到四分之一,日本人的四到五分之一。所以,外國人來台灣是值得的。
 以後整個策略性工業產品的成本,腦力的成本佔五○%,假如我們腦力成本只有別人的三分之一,外國公司便情願來我們這裡發展。我們能利用外國來此地發展,他們的技術密集工業也會帶動我們技術密集的工業。同時,他們有兩方面對我們有莫大的幫助。第一,今天如果所有國外大公司都到台灣來大量投資,無形中對台灣政治內、外的安定都有很大的影響,對政治環境的利害關係,是不可估計的。
 第二,現在每個人都在指責資金外流的嚴重,這問題也可利用國外投資來作徹底的解決。許多人做生意都是唯利是圖,這些人看到美國利息降了、房地產跌了,心裡就有點膽寒,因為他們外流的錢可能也減少了。
 第二個觀念是保護政策的原則。一個工業就像家裡的子弟一樣,富家子弟不會爭氣、很少成才,貧寒出孝子而能成才;一個工業也是一樣,在政府的立場,只能培植工商業的投資環境。今天如果工業賠本,全要政府救濟、保護,對我們是很危險的,會形成將來經濟發展很大的障礙。
 但是,也不要誤會,以為經濟部採取了斷然的措施,把現有工業的既得利益全體趕盡殺絕,這樣台灣經濟又會發生很多問題。
 現在要提醒大家,政府一步步在幫助這些工業脫離保護,也就是說政府還是會負起責任。今天經濟的成就,可以說都是這些工商業的貢獻,政府對有貢獻的人,不能因為他不合時代,就另外換人。所以,今天整個經濟環境不同了,我們也要使政策逐步逐步的改變。希望大家觀念能夠一致,知道政府愛護子民的心情,使大家走上正途。
 天下沒有不愛子女的父母,今天也沒有一個政府不對老百姓關照的,因為政府的生存是建築在老百姓身上。
 第三個觀念是社會商業道德問題。隨著經濟、工業的發達,我們的社會道德愈來愈衰退,這是很悲慘的事,必須靠整個教育、輿論來改變。
 今天,仿冒使得我們國家形象受損,甚而影響到整個國家經濟的衰退。今年三月二十一日,美國有大批人會來商談這個問題,假如談得不好,他們可能對我們將來的進口採取嚴厲的措施。所以這方面的道德有待加強。
 還有,我希望對於是非有個公共的制裁。歐美社會有所謂社會公道(social justice)的評價,對每個人有很大的約束力。法律制裁,是到萬不得已,很危險的境地時才用的。這也是我們要改善的。

不能依靠時間

 另外,希望大家不要有怕錯求全的心理。因為現在是動盪不定的時代,以往許多事可以深思熟慮,拿時間來解決問題。但今天整個世界經濟的趨勢分秒必爭,所以一定不能怕錯求全。目前在工程、管理學方面,有所謂calculated risk,就是可能計算錯誤的範圍以內允許。什麼叫計算錯誤範圍以內?世界整個經濟環境朝夕萬變,今天所想到的政策,不可能全部正確,但在各種不同的狀況下,你錯到什麼程度,自己要有個衡量。萬一時代變了,法令和做法也要跟著變。
 因此,我希望大家對這點有個共識-目前的經濟環境,不能再以時間來解決問題。以不變應萬變,或是只求無過的心理都不合時宜,要以行動來迎接整個經濟的轉變。
 最後一個觀念是法令的問題。我們許多現有的法令比較陳舊,今天經濟部最嚴重的問題是黑官問題,但在當前這種經濟環境中,我們可不可以改變?因為現在談經濟人才的問題,並不是紙上作業就可以辦事,從前一個地方,難得有幾個大學生,要做事一定要經過考試。今天的大學生多如牛毛,同時整個行政作業系統上,有的人書讀得好,可以作研究工作。所以人才可以分為兩種:在執行方面有才能的人,和在計劃方面有才能的人。
 今天耀東我做部長還夠資格,假如要我做科長、局長,我都不夠資格,我絕對考不取。每個人的才能不能從書本上的學問考量出來,它會因不同的環境、不同的需要,而有不同的特點。
 外國用人的標準,主要是看你在學校的成績。同時,它還要看看你在學校裡活動的情形,假如你在學校做過主席、隊長……等,它認為你將來在社會上可做領導人物,它用你。
 在外國的公司,很少像我們一樣用考試,都是找你去談,看看你的儀表、談吐、本行的知識。甚至許多大公司招考副總經理以上的人,會找你的太太一起面談,因為將來會有許多應酬的機會,要看看你太太將來是否對你的事業也有幫助。
 所以,今天我們使用人才,要量才而用。現在一個讀書人往往可以作很好的文章,但若叫他做局長、司長,他不一定發揮很好的才華。譬如,投資服務中心的黎昌意,完全靠嘴巴、靠英文、靠瞭解美國人的心理,來設法把外國人請到我國來投資,這是他成功的地方。這種打動美國人心弦的說話才能,請問:用考試怎麼個考法?還有一個管道的問題,以前我在中鋼,用人本來是經由筆試,後來全部改成口試,因為發現筆試有很多毛病,功課好的在研究方面可能有用,在工廠方面卻不一定有用。
 在今天這樣一個動盪的時代,不管是經濟部、教育部、司法部、監察院、考試院,都應當整個的面對現實,集體的檢討:我們需要的是什麼?適合時代的是什麼?

要有備戰的心態

 現在每個國家都在進步,台灣的經濟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作殊死戰的戰爭狀態。我今天以什麼心情負責經濟部事務?以處於戰時狀態的心情處理經濟事務。大家要有個認識:現在不是平時,是經濟作戰時期。經濟作戰比軍事作戰可怕,在軍事作戰時,大家看得到血和肉;看得到整個建設的毀滅,有警覺性;而經濟作戰是個癌症,是個萎縮過程,大家不易覺察危機的來臨。還有一點,在軍事作戰時,我們可以聯合強國、友邦幫助我們對抗敵國;但經濟作戰是個別作戰,沒人能幫助你。所以經濟作戰只有自立更生,才能打破困境。
 在我看來,我們經濟的前途似錦。因為我們所有的條件比韓國、東南亞國家都好,就看我們觀念能不能改變,我們能不能接受適合時代的觀念。
 現在是我們的轉機,我們未來的希望無窮。(摘自在國民大會憲政研討委員會之演講)(譚家瑜整理)

您已經是訂戶? 登入
線上+紙本閱讀
訂閱看完整內容
  • 解鎖訂戶限定文章
  • 國際最新變化資訊
  • 台灣產業深度解析
  • 不限篇數暢讀天下
  • 6月限定訂閱優惠
查看訂閱方案

你是學生嗎?完成驗證即可享每月$99元優惠

你可能有興趣
#廣編企劃 #Shorts|70億美金砸進亞利桑那!封測龍頭補齊半導體最後一哩路
最新訊息
每日6元,固定為自己充電
訂閱天下雜誌電子報

天下雜誌當期內容的精華與延伸,每周三發送最具時效性的深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