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民國七十年九月二日三十分至四時三十分
地點:天下雜誌社
主席:王作榮 台灣大學經濟系教授
出席者:
石柄耀 聲寶公司總經理
林邦充 輔大國貿系系主任
吳惠然 經建會綜合計劃處副處長
倪成彬 中國輸出入銀行財務部經理
楊武男 大江染整公司總經理
王作榮:今天在座的,有幾位在政府機關作研究工作,有些在教書,有幾位在工商界,我們就投資意願低落的原因,以及有什麼對策這些方面來交換一點意見。
兩種投資意願都低
我們目前所了解的投資,是指自願的投資,例如擴充機器設備、增加新的工廠這,工廠的生意很好,馬上上增加幾套機器設備,增加幾個生產線,這是就現有的工業擴充。譬如現有一個紡織廠,紡織廠的生意很好,再開一個塑膠廠,或者再增建一個紡織廠。臺灣現有的這些工業,或者是擴充它,或者是開一個工廠在旁邊,這樣的投資意願現在很低。
另外一種投資是我們政府常常講的工業升級。以前我們投資的都是勞力密集的工業,現在政府希望民間從事資本和技術密集的工業投資。資本和技術密集的工業投資是一種新的投資、新的嘗試,需要的資本很多,風險很大,這一類的投資意願也很低。
這二種投資意願都低,原因並不一致。現在工業的擴充,或者增加設備或另外設一個新的工廠,這種投資意願低落是受當前經濟不景氣的影響。因為國際市場的銷路不大好,我們生產的東西賣不出去,或者增加設備或另外設一個新的工廠,這種投資意願低落是受當前經濟不景氣的影響。因為國際市場的銷路不大好,我們生產的東西賣不出去,或者是銷出去賺不了多少錢,存貨很多怎麼可能再擴充生產設備或者再設一個新的廠?
新工業要冒大風險
至於再開一個新工業的投資性質又不一樣,需要冒很大的風險。因為這個工業在臺灣很少有,或是有的話,開始投資的時候也不大賺錢。我需要大量的資本投下去,在這麼高的利率下,我也不願意投下這些資本。同時我需要高的技術,這技術我沒有把握,產品出來,市場也沒有把握。這種需要冒很大風險的工業,常常是資本投下去以後,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產生產品,像大鋼廠搞了十幾年才開始生產。即使是當前經濟非常景氣,生意非常好做,也很少有人願意投資的。這種投資意願的低落和經濟的景氣沒什麼關係,這是一個長期的看法和新的風險的問題。
這兩種投資意願低落,解決的方法應該不一樣,請各位發表意見,大家來討論。
石柄耀:我根據日常經營所感覺到的問題,提出來跟各位請教。
第一、 我們的匯率一直沒有調整,可是日幣、韓元、馬克半年來繼續貶值。我們到一個地方賣東西,例如電視,日本就降價,降一○%到二○%,原來我們價錢比他便宜,比方說便宜十塊錢,現在他又比我們便宜十塊,因為他可以利用他貶值的機會,來獨佔這個市場。韓國也是這樣,所以弄得生意越來越少。訂單一少,投資意願就沒有,也不敢再擴充。而且我們要爭取一個顧客,大概要一年以上,因為我們跟賣玩具不一樣,我們的外觀、包裝每一家都不一樣,我們要訂材料、申請安全規格,起碼要一年以上。一旦失去顧客,再要爭取很不容易。這是目前一個很大的困難。
利率太高借錢不易
第二個困難是利率很高,不容易借到錢,一般說來,也就不願意辛苦去借錢來擴充,因為訂單不固定,投資意願就沒有。第三, 最近內外銷發生停滯現象,產銷沒有辦法配合,存貨增加很多。要調整存貨,大概要半年的時間。所以現在看起來景氣不好,資金的需要還是在增加。
第四點是稅負很重。過去大家是投資房地產,現在是放高利貨最方便,二來的月息,都有人排隊,甚至要抵押,也有人願意。比如一萬塊,放高利貸一年有二千四的利息。但是向公司投資,即便有二千四的收入,但公司要扣法人所得稅(製造業二五%),分到個人還要扣六○%的綜合所得稅(因為真正有錢投資的人,大概屬於六○%的部分),這樣一扣,同樣一萬塊,投資只能拿到七百二。大家算一算,還是放高利貸好,所以投資意願低落。
另外,臺灣工業要升級,比如說要自動化或者節省能源,都需要很大的投資,但是資金來源有問題,政府這方面的稅很高,手續很麻煩,很多貸款貸不到。
還有就是關稅不合理,很多產品的成品和零件,或是成品和材料,關稅一樣。在臺灣要開一個新的工業,至少成品的稅高一點,零件或材料的稅低一點,才可以跟日本競爭。
關稅一樣不利競爭
我們電視機今天能成為全世界電視機生產的中心,主要是政府過去規定,每年要增加多少自製率,對成品和零件的關稅有一點差距,所以在國內推展以後,品質各方面經過幾年的訓練,便有足夠的自信去外銷。現在電視機外銷做得很好,就是政府在管制的設計方面做得很好。
現在這些都沒有了。比如我們想做錄影機,但是關稅四○%,零件也是四○%,跟日本不能競爭。他們一個月可以做幾十萬部,我們臺灣一個月做幾千部,做起來一定不合算。
而且越新的投資,金額越大。像聯華電子,專門做IC的,大概需要十億以上的資本,才能勉強開工。通常都大概要十億的規模,才能做從事比較先端的工業。像做電視機的彩色影像管,或做一流的、大規模的錄影機,也都要十億的資金。
所以政府應該降低利率,或對比較特殊工業的貸款給予優惠,或者在所得稅、關稅方面有所獎勵。
投資意願有四條件
吳惠然:企業家也好,資本家也好,他要投資生產什麼東西,一定要先看銷路好不好,假如銷路不好,他也不願意投資。第二就是先看利潤好不好,有了利潤,然後再考慮資金的問題。第三,資金是借來也好,自己累積也好,取得容易之後,就考慮利率的高低問題,因為利率的高低影響到利潤。第四是資金來源追查的問題,就是稅的問題。現在某些企業家或資本家,有的錢是過去用各種方法取得的,就是沒有完全報稅的,這部分的錢相當可觀,但他錢不敢露白,怕正式大額地投資,一定會追查資金來源。
利潤、銷路、資金、資金來源,這四個問題不同時存在,就不會產生投資意願。
從銷路來看,去年下半年到今年,整個的景氣不好。外銷方面,實質量的增加率,去年比前年增加一○.六%,今年上半年只有六.三%,六十七年是二四.二%,可是外銷的市場已經大幅度萎縮。
內銷方面,國內總消費的增加率,六十八年時是九.九%,六十九年降為四.九%,今年估計降為四.二%。民間消費,六十八年是十.二%,六十九年是五.三%,七十年上半年是四.七%。總而言之,內外銷市場從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已經大幅度萎縮。
內銷外銷大幅萎縮
而對未來的銷路,由訂單的數字來看,過去幾年來都是每個月增加,但從今年四月開始,五朋比四月的訂單值(包括通貨膨脹與物價上漲在內)降了五.六%,六月比五月降了五.八%,七月比六月降了六.三%。從四月到七月,差不多降了一八%,所以對未來的展望也不樂觀。這種情況下,投資意願的第一個條件-銷路,就發生很大的問題。
就利潤來講,比如製造業工廠每月平均的工作時數,去年平均二百二十到二百三十小時,但今年上半年來,五月是二百零九,六月是二百零八,七月是二百一十,工作時數降低,設備利用率降低,影響整個的利潤。至於去年上半年,製造業的利潤率總平均是六.三%,現在只有五.三%,利潤率也是大幅度下降,這也影響到投資意願。
再談到資金。過去的貨幣供應量大概維持在二○%到二五%左右,但今年上半年只有一三%,七月只有一○.八%,整個的資金供應是絕對少了。同時在貸款方面,對公營事業貸款的增加,遠超過對民營事業貸款的增加,因此資金的取得也是一個很大的阻礙。在這個影響之下,最近退票率也在大幅度增加。去年的退票率差不多是○.二%到○.二四%左右,今年的六月已經提高到○.三九%。在這種不景氣、金融緊縮的情況下,一般來說,投資意願降低是毫無問題的。但是如何突破這個難題呢?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日本在第一次能源危機以後,到第二次能源危機發生的中間,就是一九七四到一九七八這段時期,也受到國際景氣不好,國內銷路不好的影響,利潤率很低,資金他相當難求,但他們的投資並沒有減少,反而相當大幅度地增加。原因何在?
過去投資的觀念是生產量增加,尤其是舊產品的擴大。但在日本調查的結果,在這四年中,他們投資增加率每年二○%以上,就投資內容來看,六五%是在節約能源、設備自動化、開發研究、設備更新,也就是對降低勞動及能源成本、提高品質的投資占六五%左右。
反觀我們在這段時間的投資,大概九○%都是同樣產品的擴大,對節約能源、品質改進的投資比例非常低。六十九年提高到一五%左右,但還是沒辦法跟日本比。
日本在剩下的三五%的投資面,新產品的開發生產占了一五%,舊產品的生產量擴大只占總投資的二%。而我們反過來有八○%到八五%,都是原有產品的量的擴充。
當初日本在整個景氣不好的情況下,投資還是繼續增加,對國內景氣的影響很大,尤其是機械業或設備工業的景氣並沒有衰退。
第二次能源危機發生的今天,日本沒有受到一點打擊,因為他已經在第一次能源危機這段國際不景氣的時候,花了很大的力量,更新設備、節約能源、技術開發,這個成果從去年開始慢慢呈現出來。他的價格競爭能力與品質競爭能力都提高了,所以從去年到今年全世界在不景氣情況下,日本的景氣沒有很顯著衰退。
低利率不影響儲蓄
反過來說,我們在不景氣的情況下,我們的投資能不能繼續,能不能維持國內的景氣?這些要採取基本上的政策的改變了。
第一個是採取低利率或高利率政策的問題。這幾年我們一直模仿美國的高利率政策,以為提高利率可以增加儲蓄,但是看看採取低利率的日本和德國,他們儲蓄率增加的速率,和每個國民儲蓄的金額,都是全世界第一。所以利率的高低,並不影響儲蓄。
採取低利率,可以突破第二階段的經濟發展。因為技術密集、新產品的開發、能源節約、自動化等,都需要很大一筆資金。資金投資要計算成本和效益。所謂成本就是資本的利息,效益就是節約的能源或勞動力的價格。同樣的投資,比如可以節約一○%的能源,但是我們的資本利息貴,成本負擔大,比起日本在這方面的投資,能力就只有六%-六.五%。我們差不多要用比人家大三倍的成本。假如技術水準一樣,同樣節約一○%,但我們的能源價格比別人低一、兩成,所以利潤又比人家少兩成。這種情況下,誰願意去投資節約能源或自動化的設備?至於研究開發就更談不到了。
所以利率水準的高低,要做政策性的考慮。尤其在技術升級、工業升級的過程中,值得討論利率政策。
獎勵投資博施民營
第二個是獎勵投資條例的問題。從過去到目前的獎勵投資條例,獎勵標準大部分是為了公營事業而設,比如民間企業現在的水準是一,為了公營事業要做十的東西,標準就訂為十,但是要民間企業從一跳到十,幾乎不可能。獎勵投資條例應該較接近現實的民間企業才對。
例如對自動化或節約能源或比較有政策性的投資,實施投資扣抵,扣抵一五%,進口的機械扣抵一○%,這樣可以同時鼓勵國內整廠設備和機器生產。中央銀行雖然從七月以後拿出大額的郵政儲金,撥了二十億給交通銀行,十億給中小企業銀行,但是一次是不夠的。郵政儲金每月大約增加三十億,可以把其中的二分之一或者是三分之一,自動撥到所謂政策性貸款,由交通銀行或是其他政策銀行來貸給這些策略性工業。
第三個是市場的問題。過去只要有好賺的,政府一定搶著做,而民營事業想做又不准。所以我建議公營事業應該先公開投資計畫,以三個月的時間讓民間來申請,而民間除了獨佔性、政策性的公營事業以外,假如都不願意或沒有能力做的時候,公營才做。這樣對經營的效率和促進民間投資意願,有很大的幫助。
第四個是管制進口的問題。尤其是地區性的管制,或是為了維護某些沒有效率的公營事業而限制某些東西的進口,應該要有選擇性的放寬。例如汽車工業,是策略性工業、是機械工業、電子工業的總匯。假定二十萬輛的汽車工廠需要投資六億美金,然後它會帶動約十二億美金的衛星工廠的投資機會,用這種方式來帶動工業和投資機會,是一個非常好的現象。
更新設備負擔不起
林邦充:這次投資意願低落的情形比上一次嚴重,我想是因為這次經濟不景氣的時間比較長。但是一年來經濟發生這種情況,政府採取的因應措施不夠明快有力,並且做生意的投資報酬率又低於利率,使得工商業界不敢貿然投資。
剛才提到日本對促進產品高級化的投資很多,而我們這的公司都不願作這方面的投資。這是因為日本公司要做這種投資時,政府會買下舊設備,並將其報廢。而在臺灣,每一次經濟衰退,工業就很慘。但等到經濟好轉,大的工廠將設備賣給中型工廠,中型工廠賣給小型工廠,還是在國內,沒辦法更新。若是不要政府收購的話,不知政府是否能幫助廠商將舊的設備外銷,並免其營利事業所得稅。這是因為更新設備負荷太大,廠商本身無法負擔。
外銷退稅方面也有一些問題。以前繳稅一%或二%沒有問題,但是現在利潤低,就覺得這樣是苛求。現在退稅的方式又是從嚴而不是從寬,所以大家得不到什麼好處。
至於外銷貸款,現在只有週轉型的,工商企業界很難應用。現在信用狀有效期限也愈來愈短,假如送到銀行去,中央銀行還沒有批回來,你就要再換一張,整天跑銀行換信用狀。政府不推行計畫型外銷貸款就是怕重複貸款,不如把週轉型外銷貸款取銷,而恢復計畫型貸款。
此外,我認為行銷應國際化。我主張外貿協會只要辦情報的蒐集就可以。因為若從事某行業,對有關該行業的市場資料、國外匯率、金融及貿易政策的資料都沒有。像今年三月阿根廷金融有大變動,我們直到六月才有資料,而聽說最近哥倫比亞經濟要崩潰,現在還沒有看到資料,商情實在太慢了。
工業升級未成氣候
倪成彬:我在想投資意願低落是否和投資機會有關係。剛才吳先生已分析,在第一次能源危機後,日本有六五%的投資的在技術進步、創新發展和節省能源上;而我國八五%的投資是在原來產業的擴充上。但是我們過去二十多年賴以帶動經濟成長的產業,在國際間相對有利的情況已慢慢喪去了。再加上國際經濟不景氣,使得大定對原來產業的擴充漸失興趣。在這個時候,是否有新的投資機會呢?
最近一、兩年,大家都在主張工業升級,有所謂策略性工業的推動。策略性工業是指資本密集、技術密集的工業,就是電子、機械等工業。這應該是新的投資機會,但是對這種策略性工業的投資好像還沒有成氣候。這可能和銷路有關。因為在國內的銷路只有一些,若想達成經濟規模,就必須到國際上和其他國家競爭。若還是由國外引進技術,用國外零件裝配的話,就會有問題。所以大家不敢投資策略性工業,因為風險大又不易賺錢。我們現在好像缺少比較大規模的對策略性產業投資的機會。我認為官方和民間廠商,要合作去探討那一方面值得做。
若是有了投資機會,就要激發其投資意願。現在工商界需要資金很緊,但又說投資意願低落,這種現象應如何解釋呢?我以金融的角度來說明。例如中央銀行撥一筆錢給中小企業銀行,又撥一筆錢給交通銀行。給中小企業銀行的錢是週轉性的,是供不應求;給交通銀行的錢規定是開發性的,必須當擴充設備或建新廠才可用,所以錢用得恐怕還不到一半。在這種情況下,若要激發投資意願,就必須充分供應開發性資金,並且利率的訂定也要審慎地考慮。
開發性投資應優惠
我認為,若是有了有關策略性或開發性的投資機會,就應當給予優惠利率。這優惠利迕並不是現在交通銀行所訂的標準;交通銀行利率只比一般放款利率一五%低○.五%或○.七五%,並不算優惠。我認為至少應要像中國輸出入銀行的八.五%,用政府補貼的方式來支持。中國輸出入銀行的利率由去年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調整,很顯然是政策上的支持。但是中國輸出入銀行支持的是中、長期外銷,而非對國內的投資。不知是否應建議交通銀行這種開發銀行,對真正值得鼓勵的產業給予優惠利率。
至於資金來源,包括自已的資金及由銀行得到的外來的資金。我們產業對外來資金依賴很大,可是不知是否可多用些自已的資金。因為根據過去若干國家(尤其是日本)的經驗,若產業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對銀行依賴性會愈來愈少;因為自已有錢,不必靠銀行。但是我們經濟發展了二十多年,產業對銀行的依賴性卻愈來愈大。這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問題。
我們投資意願的低落從去年上半年就開始了,但是今年上半年比較嚴重。根據統計資料,從去年開始,我們對外投資增加得比較快。若是今年這種趨勢仍不變的話,那麼我們官方及工商企業界就要檢討:為什麼對國內的投資意願低落,而對國外的投資意願不降低而增加?並且對國外的投資,也只是那些傳統產業,並非是新的產業。
世界貿易成長掛零
楊武男:本人從事紡織業已十五年。每一年輸出品中,紡織品達五十億美金,占總輸出的二五%左右。這整個國際情況來說,自去年中東動亂,石油價錢不穩定,造成今年整個世界貿易成長率將趨近於零,所以到處失業不景氣。尤其歐洲共同市場國家幣值貶值二○%至三○%,臺灣紡織品輸進歐洲約占二○%至三○%,歐洲市場不好,對我們影響很大。
就國內的情形來說,業者最感頭痛的事情,就像貴刊第四期所探討的「老闆不像老闆,工人不像工人」。工資每年至少要提高一○%左右,但是工作效率卻沒有相對提高,這樣等於勞動成本增加。以前老闆到工廠,工人都會敬禮打招呼;但是現在當老闆必須主動和工人打招呼、問好,並且工廠中要有彩色電視機、冷氣機、洗衣機等等設備才可以吸引工人。
第二個原因就是油電種種成本增加。我認為今年第二季後,國內物價不再上升,國際油價也穩定了,政府就應該把油電價格往下調。因為當國外油價上漲,中油就跟著漲;但是國外油價下跌,卻不見我們油價降低。
此外,我認為我們的浮動匯率制度應再研究,因為工商業者對淨動匯率沒有信心。像不景氣也不是今年才開始,為什麼那麼慢才貶值?韓國去年到今年貶值相差達四○%。歐洲共同市場、日本都貶值了,為什麼臺幣還是要釘住美元?是不是臺灣的工業結構、資源等一切基數都和美國相同?本來我們預測臺幣貶值至少一○%,這樣才有競爭能力,所以訂單我們就放膽地接。但是後來貶值不到五%,並且最近這幾天又升值。
傳統產業要汰舊換新,政府應站在輔導的地位,給予種種鼓勵。並且應讓每一個行業的公會有力量,亦即要建新廠的話須由公會核准。這種方法在日本已行之有年。因為新廠太多會造成惡性競爭。例如在六十二年,臺灣的紡織廠增加了大約三○%,現在不景氣時大家就互相殺價,同歸於盡。若是政府能賦予公會更多權力的話,應可以促進投資意願。
降低油價前功盡棄
吳惠然:我不贊成油電價格下降,因為國際油價的降低是暫時性的而非長期的,我們的能源七○%用在製造業,在這些廠商節約能源的觀念尚未確立以前,油電價格再下降,可能對節約能源的投資和研究會前功盡棄。至於省下來的錢,可做多種用途,例如對石油原料的補貼─這對政府而言,目前也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我也不贊成匯迕大幅貶值。假定現在中油公司進口四十八億美金的石油,臺幣由三十六元貶為三十八元,馬上就增加九十六億的龐大負擔,影響中油的正常營運,而非提高價格不可。如果貶成四十元,一百多億又變成二百多億的負擔,這只是指中油而言。此外還有公營企業的向外借債,這些錢要從那來?政府財政現在可說是已接近赤字,再發行公債,一定會造成通貨膨脹。我承認匯率的調整對暫時性的外銷會有幫助,但是對整個經濟而言並不盡然。
另外,楊先生提到新廠的設立要經由公會核准,我沒有聽過。公會提供情報可以─現有產量是多少?設備是多少?市場的未來與展望如何?如果由公會核准設廠與否,市場一定由舊有會員所把持,如此一來,便發生許多問題,像配額的問題或新廠可能進入公會,我想政府也不會同意由公會來審核。但公會應給予新廠輔導、幫助,以期提高設廠標準,而非強制和限定新會員而形成獨佔市場。
編輯:我們的企業界現在找不到新的投資機會,有人說是過去十多年來的坐享其成或缺乏遠見,以前賺得很好的時候,沒有撥出錢來做新產品的開發,現在困難的時候,再來做研究發展就更為困難,請問這樣的批評是否正確?
賺錢第一不算短視
石柄耀:很多新產品的開發需要相關企業來配合,臺灣很多東西好像是有但不能用,因為不夠精細,自已湊不出像樣的東西。另外政府對於內部保留盈餘查得很緊,就發行公司而言,股東也不願意讓公司內部保留,所以上市公司毫無資金。政府對技術的引進,口頭上好像很獎勵,事實上技術引進還是要稅,譬如我們從國外請來技術人員,超過九十天的稅是驚人的,時間一過那些技術人員又跑到國外去,引進技術很難也很尷尬。
王作榮:做生意的人和沒有做過生意的人不一樣,就做生意的人來講,沒有所謂遠見不遠見,完全視市場反應。市場維持現狀有利,就維持現狀,如果沒有利,就走一條新的路。以前我們還是一個勞力低廉的國家,市場即使有衰退現象,就當時的技術發展下去,仍然可以賺錢,所以不會去走一條新路。假如說不能賺錢,要發展一條新的路,也要有這種技術水準,如果沒有,還是不肯走,你不能說他是短視,這是非常簡單的市場反應。
人心都是如此,如何能夠賺錢就怎麼個賺法。政府在這方面可採取領導的作用,用低利貸款或者技術引進來輔導企業走得長,走得遠。這一方面日本政府是居於領導地位的,日本政府官員常常能看出經濟發展的趨勢,採取領導的措施,與企業家合作,所以日本政府在其工業發展方面功不可沒,而我國政府就差得遠了。
政府補貼可利週轉
吳惠然:假定是擴充設備增加生產量,投資一百萬,可以生產更多的產品,賣得較多的利潤,利於資金週轉。假如這一百萬用來降低成本,它的收回來要到成本降低時候才得到利潤,資金的週轉可謂是相當困難。所以德國、日本有所謂的低利政策性融資以外,還有投資扣抵─他們叫補貼,例如用太陽能來替代油,政府補貼五○%。最重要的還是他們的利率,有專案融資,這是他們除了技術以外,可以促使研究開發、設備更新、節約能源的重要因素。
石柄耀:以我的經驗來說,我們要在美國亞特蘭大設廠投資,當地州政府立刻答應借貸五百萬美金,利息七.五%,並答應派專用飛機到芝加哥接我們的工作人員,到當地之後更用直昇機幫我們找地點。我們在國外投資,他們政府能夠提供各項服務並大力支持,所以我們很願意在國外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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