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妮雲直到現在,腦海中還不時浮現近三年前的那一幕。
「我真的不敢相信,垃圾可以多到滿出來,」劉妮雲和陳翠琴、彭桂枝、陳錦玲、鄭于育等五個新竹媽媽,眼前矗立的是流瀉滿山坡的水果皮、尿布和塑膠袋等等應有盡有,成群的蒼蠅如入天堂般,激昂亂舞編織出揮之不去的穿腦魔音。
這是矗立在新竹竹東,無人不曉的垃圾山。站在山腳下,看著滿坑滿谷的罐頭、衛生紙,令她們感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助。
「邊坡其實有座圍牆,但根本看不到,有人拍我肩膀提醒,我才注意到垃圾已經滿過牆面,」劉妮雲描述著,「垃圾滿到這樣很可怕,雨水一沖刷,滲透垃圾後會順著水流到沙坑溪。」
新竹的母親河,垃圾山相伴
這一天,他們頂著烈日,在曾任議員的周江杰前導下,猶如行軍般從沙坑溪一路前行。
不過短短半小時,即走到供應新竹縣市約九成用水量的頭前溪匯流處。
「我從小住在附近,非常清楚沙坑溪就是頭前溪的支流,」周江杰邊說,邊透過手機螢幕上的Google地圖說明距離。
親眼目睹,讓五個媽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向監察院舉發「工業喝好水、人民喝廢水」
每逢週末假日在清華大學綠市集販售自製杏仁茶的劉妮雲,猶如大夢初醒,「我們碰到的當地人都說,你們新竹人都是喝我們的屎尿水。」
原來當地人所說,並不純然是戲謔之詞。
因為忘不了所見到的情景,他們不久後組成「我們要喝乾淨水行動聯盟」,從上游的上坪攔河堰到最下游的湳雅取水口,來來回回走過上百回,描繪出這條「新竹母親河」的真實面貌,並向監察院舉發指控「工業喝好水、人民喝廢水」。

「你喝的水乾淨嗎?」不再是老廣告的老台詞,而是直指每個人心中的叩問。去年8月,監察院的一紙公文證明她們的所有疑慮,並非無的放矢。
「自來水公司一直說這是符合標準的水,」負責調查的監察委員田秋堇,指著頭前溪的水系地圖,「但中上游有垃圾掩埋場、有工業廢水,還有家庭的糞尿水、廚餘廢水(都排入這條溪),沒有一個人會覺得這個水喝起來會安心。」
最富裕的村里,連喝水也難安心
從地圖標示可以看到,自來水公司從距離源頭不遠處的上坪攔河堰,將未受污染的水引流到寶山、寶二水庫,再透過地下水管輸送到竹科和部份鄉鎮;而在新竹縣市總數101萬人口中,有75萬人的飲用水,卻是來自下游的隆恩堰和湳雅取水口。
監察院的報告,直指頭前溪水系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系統性失靈,周邊土地利用多元且複雜,「污染性工廠怠於清查及管理……衛生掩埋場進行暫置垃圾,規避自來水法第11條之禁止行為。」文末糾正新竹縣政府,同時督促經濟部、環保署、新竹縣市政府和自來水公司確實檢討改進。
「這是切片檢查,」追查頭前溪一年的田秋堇,用人體懷疑腫瘤出現時,醫學上採行的必要檢查手段來比喻,「這是對我們整個水資源和自來水系統的切片檢查。」
檢查結果卻是代表透支的赤字,對全國114處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更是警訊。
「水看起來都一樣,但『水質』讓水不一樣,」原是新竹科學園區工程師,陳翠琴是「我們要喝乾淨水行動聯盟」的大腦,「乾淨的水已經成為稀有資源,我們不能再以為只要有水就好。」
新竹因為擁有新竹科學園區,吸引科技人群聚而成為全台灣最富有的縣市,以2018年的家庭可支配所得中位數,新竹市為93.3萬、新竹縣為92.7萬元分列第四和第五名。
再以個人所得總額中位數而言,全國最富有的十個里中有九個里,集中在新竹市東區和新竹縣竹北市。但不論是竹北市或是新竹市,都是從隆恩堰取水的新竹淨水場供水範圍。
最富有的區域、平均生活水平最高的居民,日常飲用的水在監察院的報告中卻如此不堪,是地方到中央的官僚系統崩壞,或是制度上出了什麼問題,為何劃定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卻無法保護水源?

水質保護區,卻無法保護水源?
4月,《天下》團隊開拔到頭前溪的上游上坪溪。道路旁的農田綠油油,綠色的路標上寫著「軟橋」,「軟橋曾是有機植栽生產地,軟橋米和蔬菜還成自有品牌,」文史工作者、「我們要喝乾淨水行動聯盟」志工戴唯峻指著一旁的灌溉渠道,清澈見底。
總長63公里的頭前溪,流域面積中92%、約佔522平方公里,在1983年依據「自來水法」劃為「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也就是「為了保護水資源,政府相關部會依相關法律,對相關開發和土地利用行為予以管制。」
「對這些受到開發限制的保護區而言,其限制目的不只是對於下游人民的生命財產保障,同時也是確保水資源之保育與良好水質水量,」自來水法明白寫著。
溪流從五峰鄉一路蜿蜒而下,潺潺的流水,在艷陽下閃閃發光,在上坪攔河堰進入分水口,一側往竹東圳成為灌溉用水,一側送往寶山水庫,再分流到寶二水庫,經過寶山淨水場處理後,每日供應的29.4萬噸中有16萬送往竹科,其他才到附近竹東等鄉鎮。

「上坪溪往下走,跟油羅溪交會後,才是頭前溪,」戴唯峻的手指著前方說明。
離開了風光明媚的上坪溪後,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天下》團隊接著到了距離5公里外,位處頭前溪上游的竹東,從市區轉入山上,垃圾場赫然出現在眼前。
五、六輛黃色的垃圾車停泊在停車場,廢棄的床墊、桌椅、櫥櫃等被丟棄在不遠處。從清潔隊旁的平台往下望,山坡上堆滿了高高的垃圾,空氣中漂浮的是無以名狀的酸臭味。
「這邊以前像是一座山,現在已經少很多,」戴唯峻遲疑了半晌,「但似乎又多起來了。」聽聞陌生人聲響而來探視的清潔隊人員,像是解釋又似抱怨地說,「新竹市不給我們燒,我們也沒辦法處理啦。」
亂象1:缺乏焚化爐——新竹縣垃圾暴增無處去
設置在沙坑溪沿岸的竹東衛生掩埋場,於1976年啟用,2006年停用封閉,但新竹縣政府以「暫置」的名義,持續送垃圾進去。2017年9月監察院介入調查時,現場垃圾量約5000噸,到隔年5月竟增加到6300噸。
「其處理作為消極緩慢,亦有怠失,」監察院調查報告措辭嚴厲,「新竹縣政府輕忽該掩埋場位於頭前溪水系水質水量保護區,下游並設有自來水取水口,造成自來水取水之安全風險疑慮。」
雖然縣府向新竹市和苗栗縣焚化廠求助,在去年11月將垃圾山清除殆盡,環保局代理局長羅仕臣坦承,今年2、3月焚化廠再度歲修,竹東的垃圾只能進入掩埋場暫置,期望7月前運走。
事實上,不僅是竹東,垃圾是整個新竹縣揮之不去的夢魘。
因為缺乏焚化處理設施,新竹縣每日生產的243噸垃圾,有五分之三送往新竹市、五分之二運到苗栗縣焚化廠。隨著焚化爐使用年限拉長,處理效率降低,碰到一年兩次歲修時,只能任由各鄉鎮自行設法,垃圾量暴增將近兩萬噸卻無處消化。
「垃圾愈堆愈多,好像永遠處理不完,」羅仕臣拿出照片,高速公路橋下堆置一包又一包的垃圾,儼然是小型垃圾場,「既沒有掩埋空間也沒有焚化爐,我們是逼不得已才這樣做,不然公部門哪願意?」
2019年3月時,環保局統計全縣堆置在各地的垃圾有3萬7千噸,至今年4月已膨脹到5萬3千噸,累積的速度又快又驚人。
亂象2:水保區內有工業區——水泥廠、晶圓廠就有6家
在頭前溪水質水量保護區內,失控的不只是垃圾,還有蔓延的工業區。
離開竹東垃圾山,開車只要12分鐘,就會到達位於芎林鄉的五華工業區,順著道路一路前行,左側是水聲不斷的鹿寮坑溪,右側出現一棟又一棟的鐵皮和水泥建築。
五華工業區在1977年劃定為丁種工業區,剛開始多為食品加工產業。「我小時候常到鹿寮坑溪玩,裡面有各式各樣的魚類生物,旁邊都是茶園和柑桔園,」創立乾淨水聯盟的五個媽媽之一、娘家在附近的彭桂枝像導遊般,介紹周邊景物。
時至今日,同樣屬頭前溪水系支流的鹿寮坑溪周邊,匯聚的是處理廢五金、化學溶劑工廠、儲放高危險化學溶劑的倉儲場、還有晶圓廠、面板廠、電鍍廠等等。

監察院的調查中指出,依據自來水法,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不得有污染性工廠,但頭前溪保護區內有六家,包括亞洲水泥、國產建材,科技業的矽格、旭磊科技、微矽電子,以及位於五華工業區內的封測廠台星科。
其中台星科以每日最大排水量高達1390噸,成為喝乾淨水聯盟緊盯的對象。
「他們把放流水排放口鎖起來,我們要自行做水質監測,」劉桂枝和伙伴鄭于育小心翼翼地從布滿青苔的台階走到溪畔,「從排放口下來的這裡採樣、再到下面經過的小支流。」
在環保局的資料中,台星科的放流水和相關檢測都符合標準,但這群媽媽不放棄,持續採樣監測對河川的影響。
他們心中的懷疑是,數據合格就代表一切都沒有問題嗎?監察院再度將矛頭指向新竹縣政府。
亂象3:政府互踢皮球——1條河流,10部法律、多頭馬車
「一直到2018年我們啟動調查時,才發現縣政府對於區內有哪些污染性工廠,並不完全清楚,」田秋堇的音調不自覺地提高,「我最驚訝的是,他們以為在水質水量保護區劃定之前的工廠,因為法律不溯及既往就不管,但他們錯了。」
6家污染性工廠中,有五家在2005年發布「禁止或限制事項補充規定」前申設,唯有旭磊科技是在公布後設立,「該府對污染性工廠存在多年竟毫無所悉,且未確實就法令規範進行清查,遑論依自來水法第12條,釐清污染性工廠對水質水量之影響,」調查報告指出。
自來水法規範清楚,在水質水量保護區內的建築或土地使用,若可能遺害水質水量,須在一定期限內拆除、改善或改變使用,損失由自來水事業補償,「但主管機關卻沒有作為,因為上級長官不重視,」曾任立委的田秋堇像是連珠砲般,「上級長官為何不重視?因為事不關己,這個水不是他們在喝的。」
「上級長官」是誰?牽涉到一條河流的管理體系。
多頭馬車始終是自來水保護難解的習題。
從地理區域上,頭前溪中上游位在新竹縣、供應75萬人水源的隆恩堰取水口、湳雅取水口卻在新竹市,又以新竹市為主要供水對象,形同新竹人喝什麼樣的水,某種程度掌控在新竹縣的手裡。
從法令上更是千頭萬緒,自來水法的直接管轄是經濟部水利署,「雖然我們是主管機關,但我們是使用者,法賦予我們的角色更像是『吹哨者』,」水利署署長賴建信直言,水利署巡查再向違規的主管機關舉發。
這其中涉及水土保持法、森林法、廢棄物清理法、水污染防治法等法規,零零總總超過十部法,不但沒有交織出綿密的管理網絡,相關單位還會相互推諉,「有時和處理效能有關,有時是沒有足夠的證據,」賴建信說不出口的是缺人、缺錢的問題始終存在。
水利署總人數約3000人,全國114處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面積廣達9165平方公里,約佔台灣的四分之一。
三個和尚沒水喝,雖說是通俗的諺語,用在此時此刻卻不失精確,事實雖然擺在眼前,更是多年沉痾,但所有的人都視而不見。監察院的調查報告中,即直指水利署「事前既未管理妥當,事後又無法監督改善,應檢討改進。」
諷刺的是,翻開頭前溪的歷史,在所有河川中一直保持優等生的身分。

以環保署全國環境水質監測資訊,在全國26條中央管河川水質中,頭前溪排名第四,僅次於四重溪、磺溪和大甲溪;此外,環保署監測的54條流域中,頭前溪的水質狀況也排名第十,顯示水質整體狀況良好,僅14.3%、約9公里長的下游河段為中度污染。
但數據就能代表一切真相嗎?新竹人的飲水習慣或許更能說明一切。
數據沒問題,為何民眾還要買水?
這一天的天氣很有「新竹味」,碩大的風颳得人幾乎站不住,《天下》團隊到了湳雅取水口,距離出海口不到2公里。「每天買水很自然,就是生活的一部份,」喝乾淨水聯盟成員鄭于育側著頭,她從沒仔細思考過為什麼水龍頭流出來,政府掛保證的自來水不能飲用。
15年前從台北嫁到竹北後,鄭于育天天要開車到住家附近的加水站買水、扛水,就跟呼吸一樣,「最近加水站愈來愈多,都是投幣式,以過濾層級決定價錢,」她就像個善於觀察的老手,邊說邊比劃著。
從台北到新竹工作,粉領族薛小姐說,住在台北時,她的習慣是用自來水煮開後再燒個一、二分鐘,確保水中的氯氣揮發。搬遷到新竹後,她也如法泡製,但水才入口,不由自主地馬上吐出來,「有種難以形容的怪味,」薛小姐皺起眉頭,現在只能每天都去便利商店買桶裝水。
擁有在官方資料中最好的水源和水質,新竹人卻視買山泉水、裝濾水器是日常,再多的科學數據也抵不過人的真實感官。
清華大學化學系教授凌永健解釋,河川水質監測是每一年在固定時間、地點取樣測試得出的結果,「如果水文是穩定的,我們會相信,但頭前溪和台灣大部份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都不是如此,」他說,尤其他的團隊幾次檢測,發現水質是跳動的。
官方水質檢測方式,已難真實反映污染
水質跳動意味著會突然超標,如酸鹼值趨於極端的過酸或極鹼,「酸鹼值高代表工廠在排水過程中省了酸鹼中和步驟,造成水中生物急毒性而暴斃,另外以化學方法初篩也發現導電度飆高,」凌永健解釋。
背後的意涵,在於官方數據不應該用平均指標代表整條河川的全年水質,而環保署所用的河川污染指標(RPI),也無法準確了解河川內毒物化、重金屬,甚至是環境荷爾蒙、塑膠微粒的含量多寡,無法忠實呈現河川水體的污染程度和對人體的影響。

尤其是化學物質日新月異,檢測項目和標準很難趕上廠商的研發速度,「原水水質不穩定,幾次出現異常現象,造成異常的原因也沒查清楚,」凌永健說,「這樣的情形要讓居民相信喝的水沒問題,很困難。」
「合法」、「合標準」的說詞,成了在這時代談水資源時最虛妄的託辭。
河川不是「大腸」,而是「食道」
對於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所遭遇的困境,「過去大家都把垃圾和污染物排放到河川,以為放水流就跟我沒有關係,」賴建信開始反省,「現在應該改變觀念,將河川從『大腸』的排泄角色,轉為『食道』,這樣的環境才會健康。」
從大腸轉變成食道,河川對我們的意義,從此再也不同,因為排入河流中的一切,可能透過每天的飲用水,又回到人體中。
賴建信看到了問題,也試圖著手解決,因為新竹既有科學園區,也是科技人才匯聚地,「這麼重要的地方,仰賴的水資源體系卻很脆弱。」
新竹面臨的是水質較好的寶山、寶二水庫的庫容量太小,而下游的隆恩堰和湳雅取水口的水質不受信任。
「從石門水庫支援新竹20萬噸送水專管計劃」在2018年應運而生,自來水公司運用前瞻計劃經費,從石門水庫拉一條26.3公里的專管,供水到新竹。
前董事長郭俊銘並向新竹市長林智堅承諾,在2020年年底,「水源許可條件下」,新竹市的民生用水將全數取自水庫。
在水利署的供水藍圖中,北部用水採聯合調度,原本從石門水庫調水供應的板新地區,改從翡翠水庫引水,而石門水庫多出的餘裕則送到新竹,「新竹的用水至此就一勞永逸,台商回台投資怎會有問題?」賴建信自信滿滿,而他的下一步計劃是在隆恩堰設置水管,改供水到新竹科學園區。

顯然,這一切都不是無法改變,關鍵在政府的決心和作為。
在監察院的調查出爐後,六家污染性工廠經過新竹縣政府「輔導」,微矽電子將產生污水的製程遷移到竹南廠,國產建材、矽格公司均提出遷廠規劃,亞洲水泥新竹廠降低產能、並提高廢水回收率,台星科也將廢水回收率從60%,提升到70%,並朝85%前進。
對每日不斷生成製造的垃圾,新竹縣政府積極籌劃興建焚化爐,希冀自食其力,徹底解決滿溢的垃圾。
媽媽的力量,推政府、企業改變
「我們要喝乾淨水行動聯盟」的新竹媽媽,成為撬動官僚體系的那根槓桿。
沉積數十年,沒有人在意、沒有人解決的難題,在她們走遍新竹、不斷發聲,到公園去發傳單、到讀書會去演講,將聲音傳到新竹縣市政府、經濟部、監察院,最終在三年的時間內,以媽媽的力量找到轉機,讓行動緩慢的大象轉了身。
看在從事環保運動多年,一生投入環境議題的監委田秋堇眼裡,卻是感慨萬千,「水公司還要花27.8億元從石門水庫拉水管到新竹。如果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劃了之後,相關單位都能依法行政,根本不需事後做這麼多的補救措施,」她接著說,「我也不要求多做,至少要依法行政。」
誰來監督你我喝的水?
更殘酷的真相是,並非所有的自來水保護區都有喝乾淨水行動聯盟,那麼誰來監督你我手中這一杯清澈的水?田秋堇認為,水質水量保護區劃定後,雖依「受益者付費、受限者得償」原則開徵水源保育與回饋費,但實在太低而未發揮作用。
但因涉及水價,一直是一道衝不過去的門檻。如今喝乾淨水聯盟的媽媽們仍持續奮戰,搜集超過五千份連署,在新竹發起公投,要求新竹市政府訂定「廢污水管理條例」,明訂事業廢水、家庭污水都不能排入飲用水取水口上游。
這一仗的結果,攸關每個人每天喝的是什麼水,就掌握在新竹人自己的手裡。(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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